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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靈像一抹人形的迷霧。
談郁與它的距離不遠不近,隔著半層樓梯,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惡靈也朝他飄過來。
他見到它的模樣,模糊地呈現在玻璃窗戶投進來的應急燈下,灰撲撲的金發,面色是死亡留下的灰白,身上穿條紋的囚服,看起來約莫不到二十歲。
惡靈緩慢地靠近他。
它的臉頰灰白失色,像在停尸間里存放的尸體,眼眶里沒有眼珠,乍一看是兩口詭異幽邃黑洞。
“他是沖你來的,”查禮然見到惡靈朝談郁靠近,挑了下眉,上前把他擋在身后,“你那幾個同僚不會被殺了吧別站在那邊,很危險。”
“我不知道。”談郁沒興趣躲在他身后,把查禮然擋到一邊,皺眉看向那只惡靈,“你怎么了”
他手里拿著槍,但火器對付惡靈并沒有任何作用。
惡靈比他高一些,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全程都很安靜,沒有呼吸,不言語。它金發蓬亂,兩頰凹陷,不知是否是他死時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惡靈那雙沾著血的手靈活而柔軟地抬起,朝談郁的面孔伸去。
右手關節貼在少年的臉頰,緩緩往下,動作是撫摸似的輕緩,像在摸一只柔軟的貓,反倒不是談郁想象中的猛地撕開他的臉。
因為惡靈不說話,他也沉默,忖量對方是打算做什么。
惡靈似乎心有所感,沉默著又把手慢慢收回去了,它手上是一層枯槁的灰白的皮,冷得像從雪地里抬出來的。
在那些紙質文件記錄里,統稱惡靈是意外死在監獄里的某個人,可能是獄警,也可能是犯人,那些文字有意隱瞞、語焉不詳。
惡靈當初是怎么死在監獄里的
談郁找不到任何記載。
“你待在監獄已經百年了”
談郁問他。
惡靈不語,又重復了之前的動作,這一次,它將手放在他脖頸上,一個扼住的動作,但沒有用力氣。
惡靈的表現像是在猶疑是否該殺了眼前人。
監獄上下都因為漆黑而混亂,犯人們撞擊著牢房門,試圖在黑暗里逃出來。
良久,惡靈在一片嘈雜里說“你不是被困在這里的。”
這把聲音
談郁本以為它應該很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聲音是沙啞拉扯的,然而對方張開嘴,吐詞清晰,從喉嚨里冒出來的聲線像是電子合成的機械音,令他懷疑這是個機器人,也許將它的脖頸割開來會露出一截冒著火花的電路板。
惡靈是副本的小boss。
神諭游戲的宣傳詞提到nc高度人工智能產生的自主性,仿佛有自己的靈魂和意識,絕非尋常游戲里機械化的nc。
真的是nc嗎
這種恐怖猜想宛如火石擦過,在談郁腦海里閃了出來。
“被困”談郁望著他的臉看了幾秒,“什么意思。”
如果惡靈不是nc,那該是什么。
“程序設定我每次醒來就會殺一批人,一個或者幾個,不能太多,隨機作案,犯人和獄警都可以。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為什么要這么做。沒有原因,因為在這里已經這樣決定了。”惡靈指著它的頭顱說,“有時候我也想在墻上寫下幾個血字,誰來救救我你問我是不是在監獄里待了一百年,我不清楚,這里是空的只記得我原本不應該在這里,但已經變成這里的一部分了。”
“你是被迫的”
“也不完全是。我討厭那些主動進來的人比如你身邊那一位。他們的恐懼讓會我感到快樂。至于你,既然不是被關在這里的,為什么不出去萬一出不去就難過了。”
惡靈的嘴巴咧開來發出嗬嗬的笑聲,仿佛喉嚨被石塊摩擦過,緊跟著,他灰色的身體濡幽魂般繼續飄蕩,從欄桿上一躍而下,像風箏一樣墜落離去了。
信息量很大,談郁一時沒有回神。
惡靈是被困在這里的,它從前是人類嗎,或許是人類的一抹意識某個可憐的困在這里的玩家
然而神諭是剛剛發行的新游戲,在男主所寫的原著里,在此之前沒有出過全息游戲事故。
正想著,肩膀一沉,搭上了一雙男人的手。
“你不會相信它了吧。”查禮然貼近了,勾了他一縷黑發捏在指尖把玩,一臉無趣的表情,冷笑道,“那種東西,就是喜歡玩弄人類也說不定呢,它知道你好奇它的來歷哦,那句以恐懼為樂也許是唯一真話。你不害怕,所以它也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