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一念,是佛修成佛前,九九八十一難的第一難。
身處這種佛魔之間,其對自身的磨滅,甚至比鑿齒之心帶來的磨滅可怕千百倍。
鑿齒之心,尚且作用于血肉之上,而佛魔之間的彷徨,不僅針對天性、心智、信仰乃至意志,甚至還仿佛觸及到了生靈無法觸碰的命運。
心性如邪天,在針對魔的琢磨無法入門之后,也要先經歷親人紅顏同伴的撫慰,方才生出前所未有的拼命之勇,毅然陷入此境地。
而陷入此境地的他,此刻正處在一片空白的寰宇之中。
沒有聲音。
靜得可怕。
沒有視覺。
滿眼是虛無。
他甚至不知自己坐在的位置,究竟是實還是虛。
一片沒有任何規則、本源的寰宇,已足以讓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瘋狂而死,而作用在他身上的,卻還有兩個聲音,兩只大手。
一個聲音,誦經不停,賜他度厄寶筏,送他西上靈山。
一個聲音,輕喃不止,勾他難填欲壑,送他極樂妙境。
兩只手,同樣是這樣的兩只手。
伴隨著兩種聲音直指神魂深處的侵襲,兩只無形之手也落在他三我的每一個顆粒之上,將他朝靈山或妙境拉去。
佛音慈悲,佛手亦慈悲。
魔音輕柔,魔手亦輕柔。
無論哪一種單獨存在,都是世間莫大的享受。
但兩種存在同時作用在一個人身上,便猶如翻天覆地,將人從高高在上的九天福地,打落無盡的九淵煉獄。
其痛苦,不啻于有兩種力道同時作用在在他每一顆血肉,每一絲神魂,每一縷意識、每一絲意志之上,進而撕、扯、拽
邪天很痛。
前所未有地痛。
身處空白寰宇的他,面目因此猙獰,青筋已然不只是怒張,而是破體而出。
他血眸暴張,視線無神,嘴巴大開,似在瘋狂咆哮慘叫,他自己卻聽不到絲毫的聲音。
沒人能想象這種痛苦。
除了邪月和陸小小。
但強如這兩位存在,也無法想象邪天在這種佛魔一念之間,還能做些什么。
能做的,便是借佛悟魔。
在歷經魔焰焚燒之后他便知道,即使被魔焰焚燒千萬年,自己也休想琢磨出他想都沒辦法想象的魔,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對他而言,想要了解魔,唯一的破門之法便是他曾做過的,將仇家三殺才化為魔的佛魔一念。
然而那件事中,他只是觸摸到了佛魔一念四個字,連這條八十一難的開啟之路都未曾涉足。
畢竟這是佛修想要成為佛祖,方才有資格涉足的彼岸之路。
橫向一比較,這是道祖大圓滿之后,半步齊天之上的遠古大能,才會去做的事,其難度,可想而知。
但他想做,要做,并已然在做。
邪月無法想象,寰宇之中還有哪位窺源境的修士,在佛魔一念的折磨之中,還有余力去做別的事。
邪天卻將一絲心神藏于邪刃在他體內的居所之中,冷眼旁觀自身的磨難的同時,開始了對折磨自己的存在的參悟。
他參悟,很高。
悟魔,不得不悟佛。
只有兩者同悟,且并駕齊驅,他才能保證自己在這種折磨之中,不被任何一方所度化,而這,也是他領悟能夠得以進行的,最根本的保證。
然而,邪天參悟的難度還不僅于此。
他還需要在自身三我被折磨得崩潰之前,完成這一次的冒險之舉。
佛魔一念間的折磨。
佛魔同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