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宇文燼是為了救他才死的,也不能說他錯了啊。
宇文灼卻是陳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說。
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了小時候,夢到了他的母妃。
其實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回憶,在夢中看到了過往的悲歡,那些因為歲月更迭已經漸漸模糊的幼年記憶,那些他刻意遺忘的善惡,那些仿佛不曾存在的打罵和厭憎,在夢中變得清晰起來,清晰地仿佛一面鏡子,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可笑可悲的一生。
他的母妃,其實并不在乎他。
她會罵他,虐待他,冷落他,厭棄他,明明那么溫柔的人,對下人都能溫言細語,卻懟他格外冷厲,好似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是恥辱,不,不是好似,就是這樣的。
夢中年幼時,因為母妃不待見,他總是被蕭皇后接去與宇文燼養在一起,蕭皇后雖然行事狠辣,卻對他挺好,會給他上藥,給他好吃的,哄他開心,對他和對宇文燼是一樣的,甚至更寵愛,像是要以對他好的方式來補償什么。
可母妃也并不是真的一直不待見,她陰晴不定反復無常,有時候會對他好,有時卻恨不得掐死他,很矛盾,很讓人害怕,當時的他還小,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什么,總會因為母妃偶爾的溫柔喜悅。
母妃死的時候,跟他說對不起他,一直為了保護他才對他不好,告訴他他身世有異,讓他不要忘了報仇,然后她血淋淋的死在年幼的他面前,一尸兩命,那悲慘刺眼的一幕,是他此后二十多年最大的噩夢。
從那以后,過往的那些是非便因為那一番臨終遺言全部顛覆,仇恨開始在他心中萌芽,所有的善意他都覺得虛偽,再不肯相信任何人,偽裝的討好,讓他漸漸地連自己真實的面目都遺忘的干干凈凈。
他不是沒有過懷疑,懷疑自己相信的一切是真是假,可他寧愿相信母妃的那些遺言,因為他渴望得到的那些疼愛,只有他相信了母妃,才能夠真正存在。
其實如同宇文燼說的那樣,他是誰的兒子顯而易見,可他從未去想過這些,因為只有信了母妃,他才可以告訴自己,母妃很愛他,都是為了保護他才假裝對他不好,母妃很委屈,所以才會那樣反復無常。
可其實,她只是厭惡他是仇人的骨血,卻又壓不住身為人母的天性。
不管如何掙扎,最后,她還是狠心的把他變成了復仇的工具,她的死究竟藏著什么秘密,他已經不想深究了。
宇文灼滿心的悲涼,沉浸在此間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麻木。
元傾城見他沉浸在悲哀傷痛之中,雖然不知道是為什么,可她也不想知道了,握著他的手道“你不想說就不說吧,不管怎么樣,事已至此成定局,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今日醒來便是新生,不要再想那些讓自己不痛快的事情了。”
聞言,宇文灼目光恍惚,漸漸凝神深深地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傾城,對不起。”
元傾城不明“你跟我道什么歉”
宇文灼沒說話,凝視她片刻之后,神思有些飄忽,突然將手從元傾城的手中抽離出來。
元傾城垂眸看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