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汗阿瑪就算會對太子心軟,也不至于就這么幾天的記性,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胤祐走到康熙的手邊,接過那流程定睛看去,別的倒是沒什么,最讓他注意的就是那一連串的“太子跪祭”。
從皇陵到慈寧宮,一路繁雜的祭奠儀式都伴隨著太子的跪祭,甚至最后還有一條亥時初刻至丑時初刻,太子于慈寧宮太皇太后靈前跪靈,以全哀思。
雖然說宮里的祭奠向來復雜,但像這樣主祭之人需要從頭跪到尾甚至結束之后還要獨自在慈寧宮跪上兩個時辰的規矩,卻是聞所未聞的。
若說這其中沒有故意折騰太子的意思,胤祐反正是不信的。
看了這章程,胤祐心頭的火氣徹底熄滅了,聲音也軟了下來“汗阿瑪,這又何必呢,老祖宗不稀罕他做這些的。”
康熙自從聽梁九功說起那日胤祐與太子的對話,心里就一直憋著一股火。
三年前太皇太后薨逝后,他也曾查問過當時的具體情況,太醫只說是太皇太后摔的那一跤表面上看起來好了,但實際上腦袋中的血塊并未徹底散去,終是積重難返。
康熙當時沉浸于悲傷,又心疼胤祐,著實沒有多想,畢竟太皇太后摔到過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既然是積重難返,那定是藥石無靈,太醫不敢下重藥,也是因為怕重藥催命,讓太皇太后等不及他們回來罷了。
可聽梁九功這么一轉述,再回想到胤祐與他說起太皇太后時哀傷至極的表情,康熙卻是當真聽進去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自己開花結果。
康熙越想越覺得,許是小七沒有多想,當初太皇太后真的還有得救,只是因為太子阻攔,才會那么快就去了呢
這樣的猜測讓康熙坐立難安,一回到宮里立刻召見了當時給太皇太后診治的太醫,細細追問之下,果然太醫說,當時曾經詢問過太子是否用藥,太子當即否決,令他們不準胡來。
雖然太醫說當時情況危急,若是用重藥,九成會讓太皇太后當場薨逝,可就是那么一成的幾率,便成了康熙這幾日的夢魘。
一連幾日的夜不安寢讓康熙魂不守舍,他總能夢到小時候太皇太后牽著他的手走路的樣子,可一連幾日,太皇太后都未曾對他說過一句話,這讓他不得不想到那日太皇太后臨終前,眼中有著千言萬語卻最終沒能說出一個字的遺憾。
他的皇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要對他說卻沒能說出來呢
如果太子像小七一樣,要太醫用藥,是不是至少能讓他的皇祖母多撐一會兒,與他說說話呢
亦或者是,太子心中有畏懼,他不敢讓太皇太后說出遺言。
這一切其實都是沒有任何證據的猜測,如果從理性的角度分析,那太子的做法無可指摘,可如今正是太皇太后三周年祭日,偏偏又叫康熙知道了曾經有那么一成的希望,導致康熙心有遺憾,夜夜夢魘,也就對太子多了幾分恨意。
就是因為這幾份不太講理的恨意,康熙才會做出讓太子主祭的決定。
他要讓太子跪著向他的皇祖母請罪,希望他的皇祖母能夠不要再夜夜責怪于他。
這些話,康熙是不會對胤祐說起的,他只是笑道“老祖宗可以不計較,可朕不行,太子有錯就當罰,朕已經對他夠寬容了,小七切不可又心軟。”
胤祐在心里翻了一個白眼他怎么可能對太子心軟,不過是怕老祖宗看到太子厭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