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戾氣全消,劍身發散一種濛濛的光暈。
三萬年了,還是這么好哄。
般弱心里想著,劍靈牽住她的手,又搭在臉上,聲音輕不可聞,“阿見想妻了。”
她壽盡的前一日,它已經在肋骨兩側貼了道藏尸解,可以將自己折成兩半,從此不入陰陽六道,它天真地以為,能用這種不生不死的形式,永遠陪著她了。
可是她發覺端倪,她不要。
它失落又茫然。
她親吻它的鼻尖,難得溫柔說,“傻子,這樣做又疼又不好看,悄悄告訴你,你不要跟別人說,我在下邊有人,我可以走后門的你等我回來找你啊”
它信了。
它規矩守在愛妻澹臺般弱之幕里,等啊等。
天光白了又白。
匪盜來了又來。
可阿見的妻始終沒來。
它又不舍得罵她,只好給她的姍姍來遲找一堆的理由,“你在下面是真的有人嗎是不是官職不大啊不然怎么走了這么久的后門我給下邊的官兒燒很多紙錢香燭,他能不能早點升官奪權,下次給你開后門更痛快些”
“什么呀”
般弱被它直白的稚子話語逗笑了,余光瞥過,才發現它左手缺了一根尾指。
“這是怎么回事你的小指呢”
她的劍靈應該是絕世無雙完整無缺的,怎么會缺了一個小指般弱又想起這群千年王八為了鎮壓天劫,割了它的舌頭
割舌之痛,近乎生不如死的凌遲
劍靈之心,本應無情無傷,但它為她化了情劍,生生受了這紅塵萬丈七情六欲的腐蝕,它每缺失一處,都會遭受百倍痛楚。
劍靈飛電般縮回手,但被般弱拽住了,壓在屁股后邊。
“”
劍靈又想咣的一聲變成長劍摔她腳下了。
“說話不準變身”
劍靈在鬼妻面前根本藏不住話,被她看穿心思后,低低地說,“有個姓徐的修士,修為不高,但做事特別討厭,就跟蠅蟲一樣,老繞著我們墓地轉。”
鬼公主瞇起眼,“然后呢”
姓徐的啊,這不是有個現成的嗎。
“我讓他走,他不肯走,我想殺了他,但我不想他的血濺到你的衣服。我問他怎么才肯走,他就要我身上的東西,我除了法衣哪有什么東西就給他一截小指,讓他滾開,別來煩我們睡覺。”
少年劍靈一副不勝其擾的樣子,搖晃著耳邊的碧玉流蘇。
大概是般弱花錢買個清凈的作風深刻影響到了它,劍靈覺得一截小指換百年千年的安寧,還算值得。
“后來呢”
般弱意味不明掃過遠處徐咚咚胸前佩戴的一只玉哨。
怎么那么像一截玉白指骨呢
她就覺得奇怪,徐咚咚平凡得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粒沙,半點修煉天賦都沒有,那么多天之驕子沒能鎮壓的浩劫,怎么偏她就行
徐咚咚被鬼公主的眼風刮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眼皮狂跳,預感越來越不吉利。
“后來”君不見試圖回憶起萬年前的舊事,它更加動氣了,“那家伙帶了一群人過來,又要我身上的東西,每個人都想要,他們有上百來人呢,我都給了他們,那我還有劍骨嗎貪得無厭的小人”
徐咚咚心跳如擂,禁不住握住胸前的玉哨。
第一次,守寡的小劍靈傷心著呢,不愿意被外人打擾,敷衍丟了根指骨擺平。
可它面對般弱以外的其他人,從來不傻。
所以當徐家人第二次浩浩蕩蕩登門,君不見懶得看他們貪婪的嘴臉,“我把它們全殺了,不過有一個很狡猾,趁著我給你清理衣裳時,他帶著我的指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