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和尚頭,住在慈悲殿。手捻檀香珠,最愛敲木魚。
他是先帝后宮們的頭號情敵,是導致先帝與正宮夫王決裂的元兇,是姬羌在這個世上最厭惡的男人。
可諷刺的是,人家自入宮起什么都沒做,每天只是敲敲木魚,念念經。諸如爭風吃醋、掐架斗毆這樣的事,和他隔了一個西天。
所以,他的存在也是先帝在情場上挫敗的證據,畢竟他是先帝唯一至死都沒征服的男人。
不,是和尚。
此時,和尚手握佛珠,眉眼低垂,嘴里仿佛念念有詞,永遠都是這么一副遠離塵囂的樣子。
姬羌淡淡收回目光,向二人身后看去。
緊隨的是黃、楊二位圣侍。
兩個跳梁小丑。
黃圣侍在碰到先帝之前,就是個在村里給員外老爺放羊的苦人,父母早亡,與祖母相依為命。
楊圣侍更慘,是一個連祖母都沒的小乞丐,先帝碰見他時,他正因半個發霉的饅頭被一群老乞丐圍攻,若非先帝出手,妥妥。
姬羌說他們是跳梁小丑,并非因為二人出身。
做游魂那三年,她見過終日勞作卻不得飽腹的農人,見過雪地里被活活凍死的橫七豎八的流民尸體,比這更驚心怵目的,諸如白骨千里,哀鴻遍野,易子而食的景象,更是見了又見她痛恨自己還來不及,又豈會厭惡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子民
她之所以厭惡黃、楊二人,實在因為他們那副時時刻刻洗刷從前的做派,令人嘔吐。小時候她還不清楚原因,只知二人行為別扭,后來才明白,原來他二人非常鄙夷自己的出身,唯恐他人提及,所以,姬羌更瞧不起二人了,連出身都不愿回顧的人,不是忘本的小人是什么
黃、楊二人之后還有幾個低眉順首的年輕男人,一看就是沒名沒份的,姬羌一個也不認識,只知道先帝讓這幾人追隨有份位的諸如王圣君、黃圣侍等人,也算對他們的后半生有了妥當安排。
姬羌掃視一圈,并未見到劉圣侍,那個與姬虞一起禍亂宮闈小人,心中當下有了判斷。
“免禮。”叫起后,她接著道“自朕繼位,諸事繁雜,一直未得空閑前來探望,不知諸亞父可安好可有缺什么宮人們還都忠心”
她聲音淡淡的,表情倨傲,或者叫做帝王威儀。
一眾亞父受寵若驚,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王圣君,激動的身子都有些發抖了。
姬羌倒是理解他們的這種激動,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她這樣禮遇他們,不說別的,眾多宮人見了,心頭也會掂量一二,在今后伺候時會更加盡心。
盡管姬羌本意并非如此,但不得不承認,她的到來,確實起到這樣的效果。
“陛,陛下言重了,本該吾等去拜見陛下然,吾等出身低微,恐污圣目,還望陛下,恕罪請陛下放心,宮人們很好”
人群中,王圣君算是出身最好的了,饒是他,也磕磕絆絆好一會兒才將意思表達完整。
姬羌耐著性子聽完,淡淡駁道“亞父此言差矣,你們都是伺候過先帝的,身份尊貴,切不可再說出身低微,恐污圣目的話,如此,你們將先帝置于何地”
王圣君“刷”的一下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半晌也沒發出一個聲兒。
姬羌無意辦他難堪,更無意浪費時辰,稍稍放緩聲音,“諸位就打算在這里招待朕么”
“啊,不不不,陛下請”王圣君一下子反應過來,眾人嘩啦啦讓出一條道兒。
姬羌微微頷首,率先去了王圣君的壽安宮。
剛進門,姬羌便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