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逾沒說話,只抬手捂住眼睛,喉結飛快滾動著,像是在壓抑著情緒。
邵昀干脆在他床邊坐下,感嘆道“這兩年都沒見你回去,我還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呢。”
他依舊沒開口,邵昀看著他的樣子,也有些不忍,但還是勸道“忘了吧,你的人生還有那么長的路要走,總是活在過去,能記住就只有痛苦。”
荊逾哽聲道“忘不了”
“可你總要往前走吧。”邵昀說“我知道這很難,但我想小蝴蝶肯定也不想看見你現在這樣。”
荊逾側過身,始終沉默著。
邵昀看著,也沒再說,只是輕輕嘆了聲氣。
這一年的夏天,荊逾又回了榕城。
海榕街被劃入政府規劃,即將拆遷,荊逾搬進了政府安置的回遷房,晚上去莫海家里吃飯,姑姑姑父提出要給他一半的拆遷款。
“我用不到,你們留著吧。”荊逾放下筷子“我在b市吃在隊里住在隊里,根本花不了幾個錢,更何況我爸那里也還有余的。”
“那我幫你存個基金,等你以后結婚了肯定還要有用錢的地方。”姑姑看著他,“你這兩年都沒回來,這次可要在家里多住一段時間了。”
“行。”荊逾笑著點頭。
晚上莫海非要和荊逾擠一間屋子,荊逾看他睡覺也拿著變形金剛,叫了聲“莫海。”
“嗯”
“你還記得這個變形金剛是誰送你的嗎”
“記得。”這一年,莫海稍微長大了些,剛剛好能理解死亡的意義,知道胡蝶不會再來了,語氣變得低了些“胡蝶姐姐送的。”
“你還記得她。”
“嗯姐姐漂亮給我買好多好吃的。”莫海忽地想到什么,激動的語氣不過幾秒又停了下來“我好久沒見到姐姐了。”
荊逾眼眶倏地一酸,別開頭說“過幾天,我帶你去見姐姐。”
“真的嗎”莫海挪到了他跟前,眼睛亮亮的。
“嗯。”荊逾摸摸他腦袋“睡覺吧。”
“好”
荊逾在姑姑家里住了三天,準備帶莫海去墓園那天,他先回了趟家,一進屋,他就看見那株從老房子挪回來的那株山地玫瑰死掉了。
這盆多肉是胡蝶生前養的其中一株,她去世之后,荊逾只要了它,一直養在老房子的院子里。
可能是突然換了地方,亦或是其他的原因,它就那么安安靜靜的枯萎了。
荊逾站在桌旁靜靜看了會,出門前,把這株山地玫瑰連著盆一起帶下樓扔進了垃圾桶里。
去往墓園的路上,莫海少有的安靜下來,他好像也知道即將去的地方不適合大笑大鬧。
今天是個大好的晴天。
荊逾站在胡蝶墓前,一別兩年,碑上的那張照片都有了歲月的痕跡,他抬手撫了撫照片邊緣,慢慢蹲了下去“好久不見。”
“莫海說想你了,我帶他來看看你。”荊逾從袋子里拿出她愛吃的一些東西,最后才從口袋里摸出那枚不久前獲得的冠軍獎牌擱在墓前,“這兩年,我一直努力訓練,參加比賽,該拿的獎也都拿了差不多,今年還破了記錄,拿了大滿貫。答應你的,我應該算是都做到了,就不算食言了。”
“他們都勸我忘了你,可我不想忘。”他看著照片里的胡蝶,沒再繼續說下去,轉頭看向一旁“莫海,過來跟姐姐打聲招呼,我們走了。”
“哦。”莫海乖乖走到墓前,從口袋里翻出一個迷你版的變形金剛放在墓前“姐姐,你一個人在這里不要害怕,我把它留下來保護你,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姐姐再見。”
莫海先往回走了,荊逾起身,看著她的照片,忽地說了句“你別怪我。”
墓園起風了。
荊逾轉身離開這處。
墓碑上,少女依舊笑得生動而鮮活,在墓前放著的那枚獎牌在暮色中閃耀著淡淡的光芒。
從墓園出來后,荊逾帶著莫海走到了之前和胡蝶初遇的那片海域,他坐在礁石岸邊,莫海吃著冰淇淋貼著他坐在一旁。
夜色來襲,海邊的人聲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