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醫檢查了他的傷口,重新處理包扎,給他開了幾副促進傷口愈合的藥方,再三叮囑他靜養半月不可操勞,包括這幾日飲食需要忌口,傷口千萬不能沾水之類的。
沈青琢一一記下,再回到霽月閣,又見小徒弟在院子里打沙包。
與往常練拳時的模樣不同,他一臉咬牙切齒,拳拳到肉,與其說是練習,倒不如說是在發泄。
“行了,再打下去沙包要散了。”沈青琢走過去,抬起左手扶住沙包。
蕭慎迅雷般急速收回了拳頭,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睛卻不看他。
沈青琢盯著少年汗如雨下的臉,伸手去撈他的拳頭。
蕭慎下意識躲開了,將雙手背到身后去。
“你這雙手曾經長滿了凍瘡,是我用藥膏一點點涂好的。”沈青琢攤開手掌,“你若是傷了它們,先生會不高興。”
半晌后,蕭慎終于解開了手上纏著的繃帶,將自己的手放進先生的掌心。
動作要多乖有多乖,神情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沈青琢捉住少年的手腕,見骨節分明的指關節紅腫破皮,忍不住教訓道“傷敵八百,自損三千,先生是這樣教你的嗎”
“那你呢”蕭慎立刻還嘴,黑沉沉的眼眸充斥著血絲,“先生又何嘗不是傷敵八百自損三千”
沈青琢就知道他心里還記著這件事,無奈地回道“當時情況緊急”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說的”蕭慎第一次粗暴地打斷了先生的話,“可結果呢”
沈青琢頭疼地蹙了蹙眉,“我本來是打算袖手旁觀,但”
他其實是個很怕疼的人,按照原書中的情節發展,元妃這個孩子本就保不住,他只不過順勢推了一把。但偏偏就在劍尖刺向元妃腹部的那一瞬間,他還是鬼使神差般撲了上去。
春蒐尚且不許獵殺已有身孕的禽獸,更何況元妃腹中的是四個月大的胎兒呢
本能的反應,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少年站在原地,眼眶不自覺又變得通紅,濕漉漉的小狗眼一眨不眨,像是馬上又要掉出眼淚來。
“唉,怕了你了”沈青琢投降地舉起左手,放在耳旁起誓,“先生向你保證,像昨日那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記
蕭慎扁了扁嘴,沒吭聲。
“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能哭呢”沈青琢伸手掐了一把水水嫩嫩的臉蛋,打趣道,“你要是再掉金豆子,先生就封你為金豆王了啊。”
“誰哭了”蕭慎倏地瞪大了眼睛,眼底還漾著一汪水,看起來委實沒什么可信度。
“好嘛,你沒哭,是先生眼拙了。”沈青琢敷衍地回了一句,拉過他的手腕,“別杵在這兒了,先進去處理一下手。”
少年的身體倒是比嘴巴誠實多了,乖乖任由先生拉著自己往內殿走。
只是眼底的濕意褪去后,再次變得沉不見底。
是夜,沈青琢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他漂浮在半空中,看見自己正一動不動地跪于地上,身后一個小太監被幾個人高馬大的錦衣衛強行拖走了。
那小太監撕心裂肺地向他求救“沈公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沈公子”
他不由順著慘叫聲飄了出去,只見那小太監被按在木板上,行刑的錦衣衛高高舉起廷仗,一下又一下的擊打聲被小太監的哀嚎聲所掩蓋。
漸漸地,小太監皮開肉綻,渾身血肉模糊,哀嚎聲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的嗓子仿佛被什么東西掐住了,這時,垂死的小太監忽然抬起臉來,怨毒的眼神直直盯著他,“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