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讀起書來特別認真,她低垂著眉眼,那雙杏圓眼睛迅速在書本上一掃而過,遇到不懂的詞句,還會跟著裴明昉給她寫的注解反復誦讀,似乎這樣便能記住。
她看書太過專注,以至裴明昉看她好久,她都沒有抬頭。
裴明昉眼中的溫柔慈愛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甚至都不敢用力,怕驚嚇到認真學習的女兒。
沈如意被如此輕柔地呼喚,她抬起頭來,目光上移,一點點落到裴明昉那張瘦了也黑了一些的面容上。
下一刻,沈如意的眼眸中爆發出耀眼的喜悅。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沒有思忖,沒有再遲疑。
“爹爹”沈如意大聲地,驚喜地沖他喊道。
“爹爹你回來啦”沈如意果斷把書放到桌上,直接跳起身來,伸手摸了摸裴明昉的胳膊。
“爹爹,你瘦了好多啊,辛苦了。”
天底下最貼心的小棉襖,上來先關心的,就是父親的身體。
裴明昉笑著看女兒,眼眸中的想念清晰可見。
“團團倒是長高了,”裴明昉摸了摸女兒的頭,牽起她的手,道,“團團老板,先給我們開個桌,招牌都上一遍,慰勞一下餓得皮包骨頭的裴安。”
沈如意彎著眼睛笑出聲,她飛快同食娘子吩咐幾句,然后便拉著父親往后廚去。
“爹爹,你可厲害了,汴京如今都傳開啦,說你是有勇有謀裴宰執。”
裴明昉笑著聽女兒的嘰嘰喳喳,一路的疲累都被驅散,他牽著女兒的手,看著前方后廚里的熟悉倩影,只覺得一顆心都盈滿幸福。
沈憐雪此刻正在準備晚食,倒也不是特別忙,她正同孫巧姐說著話,教她切菜。
她一邊教,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過安靜一會兒,就能聽到女兒清脆的聲音。
沈憐雪回過頭來,正想對女兒說句話,然目光卻猝不及防落到了裴明昉俊朗的面容上。
他比春日時略消瘦一些,皮膚也更深一些,身上雖有種旅途勞頓的疲憊,可他臉上的笑容卻是熟悉而又溫柔的。
那是曾經他所擁有的,不曾改變的笑。
沈憐雪手上的刀微微一頓,她愣了愣,然后便把刀放回菜墩上,一邊擦手一邊往門邊走來。
“大人,”沈憐雪聽到自己說,“你回來了。”
裴明昉站在后院明媚的陽光中看他,眼睛里有著璀璨的細碎光影“娘子,我回來了。”
這一聲娘子,帶了些以往都不曾有過的溫柔蜜意,溫柔繾綣。
兩個一貫冷靜自持的人,平日里說話總是含蓄的,但此刻,大抵是久別重逢,兩個人身上的隔閡和生疏,似乎一瞬被思念擊碎,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體面。
沈憐雪的白皙面龐微微泛起紅暈,她抿了抿嘴唇,雙目微垂,片刻之后,卻還是抬眸看向裴明昉。
她的目光專注,溫和,細膩,帶著一絲絲的眷戀和探究,似乎要把這三個月的時光都看回來。
久別重逢,才知情根深種。
沈憐雪看他雖略有疲憊,眼眸中卻很有神光,便也松了口氣。
“大人一路車馬勞頓,可用好飯食我給大人下碗面吧。”
裴明昉點頭“好,就嘗你們新出的酸筍燒鴨湯。”
沈憐雪笑著點頭,轉身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