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衣裳用的是錦繡緞子,繡紋也是正經的蘇繡,這一身衣服最后當了差不多兩貫錢,沈憐雪問過蘭娘之后,給她用的是死當。
她不想要贖回衣裳,只想著能多換些錢,盡量不讓栗栗娘和沈憐雪白養著她。
這兩貫錢,她給了李麗顏一貫,全當是給李麗顏的房租,另一貫她給了沈憐雪,當做吃用。
她剩下的金耳鐺和銀鐲也一并換了銅錢,托沈憐雪給她買了一件厚實的鴨絨襖子,這才安心留在李麗顏家中養病。
她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兩三日光景,額頭的傷便結痂,傷寒也退了,只是人還比較虛弱。
蘭娘一直記不起來自己的名諱,也不知自己如何出身,她整日在屋里躺著,后來瞧見沈憐雪他們折油紙,便主動接了這活。
如此一來,她有了事做,病好得就更快了。
兩間租屋,四個女人,似乎就這么平靜地過了下去。
又過了兩三日,又是下午賣肉夾饃時,才發現街面上多了不少巡警。
沈憐雪皺著眉看了看,同身邊的李麗顏問“剛巡警是不是已經走過一隊”
李麗顏正忙著攤煎餅,聞言只匆匆抬頭一瞧,道“好像是,大抵是因為年根吧,似乎年年都是如此。”
每逢年節時,以偷竊為生的賊偷們就傾巢出動,他們看準路上的每一個行人,只要有機會,就一定不會放棄。
只要能得手,只要能湊夠回鄉的路費,他們大多便會收手,踏上返鄉路程。
不過這些賊偷并不多,他們大多是原籍河南府一帶的閑漢,家中距離汴京并不遠,路程之上不會耗費太多工夫,也不會太過貪婪。
剩下還留在汴京的賊偷們,可就沒有那么好“滿足”了。
過年之時,從十二月回鄉到一月后返京的這些空屋,是他們經常光顧的好去處,即便返鄉的百姓帶走了大多之前之物,他們也能從中找出不少可以當賣的貨品。
如此一來,汴京城中人人都謹慎起來,謹防家中進了賊偷。
沈憐雪畢竟獨自帶著女兒在外過了兩年,她最是知道年末情形,聞言便道“不幸中的萬幸,如今我們家中有蘭娘,有她在,賊偷一般不怎么敢上門。”
開封府中打擊賊偷十分嚴厲,若是被巡警抓住,懲罰頗重,不死也要脫層皮,他們一般不怎么敢搶劫有人的租戶。
李麗顏是第一年在外獨自生活,聞言才嘆了口氣“是啊,還好有她,不過我們還是要鎖好門,以防萬一。”
兩個人說著話,沈憐雪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猛地回過頭來,便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立在自己面前。
男人穿著暗藍的大氅,頭上戴著風帽,那張如玉般的容顏在風帽下更顯白皙。
他似乎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竟盯著沈憐雪看,被沈憐雪回望過來,這才遲疑地挪開眼眸。
“大人,”沈憐雪頓了頓,同他福了福,“可是要買肉夾饃。”
裴明昉頷首,道“買十個,分兩包包好。”
他身上有一股讓人說不出來的正氣,或許是因為之前幾次經歷,又或許是因他本人氣度,所以沈憐雪一直都沒有怕過他。
不知道為什么,但凡看到他,沈憐雪竟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今日再度巧遇,沈憐雪倒是能同他說上幾句話。
“大人怎么自己來買”她下意識問出這句來,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妥。
裴明昉目光微垂,只看向她忙碌的微紅雙手。
為了方便剁肉,沈憐雪并沒有戴手套,即便攤子上熱氣騰騰,那雙手也被寒風吹紅。
但她從來沒有瑟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