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這么多人圍著,總覺得那些人眼眸里都是嘲笑,嘲笑他考中秀才十年未有建樹,嘲諷他不能人道,是個廢人。
也嘲笑他連女人都看不住,讓人同他和離,在這里拋頭露面,賣弄風騷。
安逸致這一次是真的暴怒了。
“賤人”他從懷里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眼看就要沖上來傷人。
李麗顏看著他,手里死死抱住笸籮,就要沖上去同他對峙。
就在此時,一道蔚藍身影卻撲了過來。
來者動作迅猛,卻并不利落,只看他腳步虛浮地奔跑而來,看到那匕首閃著寒光的一瞬,直接飛起,一腳沖安逸致的腰間踹去。
噗通,噗通。
是兩個男人重重落地的聲音。
這一腳踹得特別狠,幾乎用了十成力氣,直接把安逸致踹得起不了身,躺在地上滿臉是汗。
而來者,則是沈如意有過幾面之緣的余七郎。
余七郎蹣跚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幞頭歪了,衣服亂了,蔚藍的斗篷歪七扭八,已經散落在地上沾滿灰塵。
他滿臉是汗地起身,喘著氣問李麗顏“怎么回事,怎么還有潑皮敢在我鋪子前鬧事”
圍觀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顆心放下來的同時,皆是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余老板,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難為你了。”
老茶客笑著逗他。
余七郎平日里不愛說話,不愛笑,他就整日里侍弄茶葉,但若有誰敢在他鋪子鬧事,驚擾了茶客品茶,他定要不依不饒,不發瘋嚇唬人不成。
時間久了,茶客們都很省事,就連街上的潑皮懶漢也不上他這里叨擾,自覺避開這個刺頭。
有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余七郎就是那個光腳的,誰要驚他生意,動他茶葉,他能跟人拼命。
見他回來,圍觀的百姓也都松了口氣。
他們七嘴八舌講了剛才的事,然后到“還好余老板回來了,這賊人可是厲害,要傷李娘子呢,怪嚇人的。”
余七郎挨個道謝,一人送了一杯茶吃,又托人去請巡捕,這才命鋪子里躲著的小廝過來收拾殘局。
他對李麗顏騙他自己是寡婦的事不置可否,只看著安逸致道“一會兒得去巡檢司,鋪子里的人都能給你當證人,沒事。”
“敢動我余七郎的人,也不看看我是誰。”
別看余七郎二十來歲的年輕模樣,又是個白白瘦瘦的小白臉,說話卻很是有些魄力,白道似乎都要給他讓路。
李麗顏緊繃的精神,這會兒終于松懈下來。
她真心實意道“多謝老板。”
余七郎擺手,讓小廝把他剛進的貨搬進鋪子里,又請了沈憐雪他們里面吃茶,然后便溜達著進了后廚,不多時取了一條麻繩出來。
這么半天工夫,安逸致依舊躺在地上,哼哼著起不來。
他其實也不能起。
剛才沒出現的小廝和茶娘子們,這會兒團團圍在他身邊,正一人一句編排他。
“算什么男人哦,就知道欺負女人。”
“哎呀呀,看他那臉白的,你看他發頂都禿了,指定不行。”
“哪里不行”
小廝賊笑“還能是哪里不行。”
這些人把安逸致說得幾乎要吐血,但對方人多勢眾,他腰上又受了傷,一時之間起不來身,只能閉著眼睛躺在那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