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昉自然不是什么偏執者,女兒能得此佳偶,能得此良緣,他比誰都高興。
但高興之余,也會有讓人心痛的不舍。
他舍不得女兒,舍不得這個好不容易尋回來,才在身邊養了十年的珍寶。
裴明昉低頭摸了一把臉,長嘆一聲“好。”
他這般輕易地答應下來,令賢王和賢王妃都有些錯愕,但錯愕之后,卻很快回過神來。
賢王夫妻也端起酒杯,沖裴明昉和沈憐雪一敬“感謝兩位養育出如此好的女兒,讓允寧能得此良緣,端是佳偶天成。”
沈憐雪眼中有些淚意,但她還是把不舍都咽了回去,輕輕拍了拍裴明昉的后背,同他一起站起身來。
即將成為一家人的兩家人靜立在桌邊,相互舉杯,皆是一飲而盡。
裴明昉放下酒杯,定定看向趙允寧“允寧,一言為定。”
趙允寧一躬到底,道“一言為定。”
之后趁著天氣晴好,裴如意跟趙允寧一起去看望明懿大長公主,在說明兩人的婚事之后,這個一貫堅強的老太太都哭了鼻子。
裴如意跟趙允寧哄了好久,連翻承諾以后定多多回來看望祖母,老太太這才罷休。
春日晴好,婚事方定。
裴如意跟趙允寧的婚事是小官家親賜,除了趙允寧大理寺的官職,還有桃花塢邊上的一個小莊子,這是單賜給裴如意的。
三書六禮,聘禮嫁妝,在好生忙了大半年之后,一晃神,便來到天佑三年春日。
春暖花開時,新婚成雙日。
大婚前一日,裴如意還是心緒上涌,纏著沈憐雪,說要同母親一起睡。
裴明昉也舍不得女兒,立即便讓沈憐雪去陪一陪她,自己則躲在清風苑暗自傷神。
而此刻的裴如意,正跟母親一起躺在自己踏雪樓的架子床上,她纏著母親的胳膊,膩歪在母親身邊。
裴如意的臉在沈憐雪的胳膊上蹭了蹭,沈憐雪便笑著說“這么大的姑娘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裴如意的思緒一瞬回到了當年那個狹窄卻溫暖的甜水巷。
“娘,我還記得甜水巷里的日子。”
裴如意回憶地說“那時候我們每日五更天便要起來,娘會先去巷口取菜和蛋,而我就可以多睡一會兒。”
這是最早的時候,她們母女兩個賣煎餅的時光。
沈憐雪輕輕順著女兒烏黑柔亮的長發,曾經的日子在腦海里閃耀,那些過往都是她跟女兒最珍貴的回憶,她從未有一日忘記。
裴如意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懷念“我記得小租屋里歪了一角的木桌,記得被娘換了水紅床幔的竹床,記得那扇后來修好的隔窗,也記得可以沐浴的小隔間。”
“我更記得,娘抱著我,背著包袱,一步一步從沈家的大門走出來,順著長長的巷子,從天黑走到白日。”
那是最初的開始,沈憐雪被沈家趕出家門,帶著女兒茫然不知方向。
即便是那個時候的她,也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她很清楚,她只能往前走,且不回頭。
裴如意把臉邁進母親胳膊上,聲音里帶著幸福和滿足。
“我那時很困,不知我們為何要離開家,巷子又長又黑,但只要母親在我身邊,我就不害怕,”裴如意道,“那時年幼的我無比堅定,我們母女永不會分開。”
裴如意抬頭,黑暗中的眼眸燦若星辰。
“娘,即便我明日出嫁,我也是母親的團團,是母親的如意兒。”
沈憐雪緊緊抱住女兒,道“團團,娘也永不離開團團。”
次日,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風和日麗。
裴如意同趙允寧大婚。
端是錦繡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