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貴客從皇宮而來,即便是微服私訪,但是那暗色的玄衣上,仍舊有低調的龍紋。
來的人是趙靖。
可能除了沈家父子,無人知道趙靖在書房里究竟跟他們說了什么,又達成了怎樣的協議。反正在第二天的朝堂上,沈相公然支持新皇的廣開科舉,擇優為官。
而也是在這沈傳支持趙靖的這一日,沈必被留在了宮中。
沈必被召到了紫宸殿后殿等著趙靖,當外面的腳步聲傳來時,沈必從位置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看著來人,行禮。
趙靖今日心情很好,伸手親自將他扶起,“今日朝堂上,沈家站在世家對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昨日去沈府,是他當日還在福州時,就跟眼前的年輕男子聯手布的局,如今到了最后收網的時候。想要沈傳倒戈其實不難,如今沈家只有沈必這么一個嫡子,若是皇帝愿意許諾沈必高官厚祿,那么只要日后沈必不出大差池,沈家門第的興旺在未來幾十年里都有了保證。
沈必這些年在外,沈傳壓根不信他能比自己親手教育出來的沈瑜更有學識,若是日后科舉開啟,他擔心沈必壓根爭不過沈瑜。沈瑜雖也是沈家的孩子,但到底是旁支。沈傳也有私心,在沈必回來之前,沈瑜就是沈府的公子,如今沈必回了沈府,沈瑜注定不能當沈必前行的絆腳石。
趙靖能許諾沈必未來的高官厚祿,便是給了沈傳最有力的保證。至于上京城中別的世家,沈傳又怎么會真的在意這些世家的沒落,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對于沈家來說是一件好事。
此刻沈必聽著趙靖的問話,他抬頭模樣坦蕩,開口道“對立只是暫時,這些人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我父親為什么會忽然倒戈,即便是現在他們聚在一塊兒商量著不能再有人背叛,但想來很多人心里已經有了要順從皇上您的意思。畢竟”沈必笑了笑,“皇上才是能決定世家興衰榮辱的人。”
在世家的眼中,哪里有永遠的同盟只有永遠利益。只要能讓家族興旺,深得圣恩,被庇佑,他們什么都愿意做。尤其是在這個團體,已經出現了“背叛者”的前提下,只會分崩離析得越來越快。
重開科舉已經不是僅僅是朝堂討論的問題,而是整個天下都在討論的事情。
今日來參加宴會的不少夫人,也是得了自家老爺的吩咐,要好好跟眼前這位昭寧公主接觸來往,再在適當的時候表表忠心。
“如今能打開科舉之路,這當然是極好的,就連成安先生都贊同的事,必然是對天下讀書人有利的事情。”
“對呢,而且公主殿下不是都已經將科舉章程擬寫了出來嗎大昭能有心懷蒼生的公主殿下,實乃天下幸事。”
“讀書人最終只有走上科舉的路子,才能知道誰的學識更勝一籌呀。眼下皇上明舉,必然能得到萬民擁戴。”
趙禾坐在位置上,端著酒杯,唇角有隱隱笑意。
如此看來,今日她想要達到的第三個目的也有了。既然現在這些京官的夫人們,能在宴會上說出這樣的話,趙禾可不會以為是有人口無遮攔。這些世家主母夫人們,哪個能是心思單純的有的話,若不是被家中人授意,哪里會這樣落進自己的耳朵里
趙禾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的那些還沒有表態的夫人們,她日日在紫宸殿后,聽著朝堂里的唇槍舌戰,又有趙靖和老頭子的悉心教導,自然明白如今這上京城中,還有哪些世家不愿意支持科考。但眼下,這些還不愿意支持科考世家的夫人們,卻在眼下這般環境下,嘴角扯出一無奈的弧度,最終趙禾聽見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她的唇角翹得更高了。
先前是沈家打頭陣,如今讓她用一場賞花宴來收尾,這一場無聲的拉鋸戰,終于落下帷幕。趙禾相信,今日后,朝堂上再也不會出現任何反對科舉的聲音。
夕陽的余暉灑大地時,在溫泉宮中的夫人小姐們已從京郊回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