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看著沈必,指了指旁邊的透雕靠圈椅,“坐下說。”
沈必沒推辭,如今他不在是武安軍中一個小小的將領,坐下來時,他便是沈家的大公子。
“王爺的那套章程,放在京兆放在蜀中,是王爺熟悉的地盤,自是無人多說,但是這想要放在整個中原,到時候想要跳出來的人,可就多了。”
啟用寒門子弟,勢必是會分奪士族的利益,第一個不答應的,怕就是上京的士族。
“即便沈家此刻能站隊靖安王府,但當王爺開始實施您這些年來一直的計劃,那沈家和靖安王府的合作,也只能到此結束。由此看來,即便是王爺今日同意將末將交出去,事后也必然會與沈家分崩離析。”沈必一針見血說。
若是此刻趙禾在這里,她就會發現,其實今日見到的沈瑜哪里是膽子最大的人,分明應該是眼前的沈必才對。
沈必像是沒看見此刻趙靖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一般,自顧自開口說著“朝廷只要想啟用寒門子弟,不僅僅是沈家不會同意,被觸碰了利益的士族同樣不會同意。那時候,朝堂震蕩,王爺您覺得能用百萬大軍要挾這些士族妥協嗎”
當然不能。
“這些反對的士族,難道都能殺了嗎”
當然也不能,全都殺光,那朝堂還有幾人
沈必這時候站起來,單膝跪在地上,抱拳道“沈必愿做王爺馬前卒,拿下沈家。”
趙靖瞇了瞇眼睛,“你想怎么做”
沈必“我想回沈家,如今我爹膝下只有我,日后我掌管沈家,那么王爺想要在整個中原推行的章程,沈家便會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王爺的決定。士族看似一塊鐵板,實則不然。大家都有自己的盤算,只要士族之首的沈家都能支持王爺,那剩余的這些士族,真的能齊心協力嗎沒有牽頭人,士族也注定會是一盤散沙。到時候王爺需要做的,便是逐個擊破,提拔寒門便暢通無阻。”
這話簡直說到了趙靖心坎里去,趙靖親自站起來走到沈必身邊,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沈家,你不要了”趙靖問。
他一只手放在沈必肩頭,雖只是堪堪搭著,但卻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沈必目不斜視,坦言道“士族把控太多,也占據了太多原本不屬于他們的利益。阻攔寒門子弟,便是阻攔整個朝堂。不該有的貪戀,趁早除了好。”
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成為什么沈家的大公子,在繁華的上京醉生夢死。如今若是能有機會徹底握住自己的人生,掌控自由,非得要走上一條從前自己不喜歡的路,做一些從前自己不喜歡的事,他也愿意一試。
沈必這話一出,趙靖的笑聲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就連外面站著的盧忠平等人都聽了個明白。
“好。”趙靖又拍了拍沈必的肩頭,“果然我沒看錯人。”
沈必再從房間里走出來時,眼中已多了一分堅定。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他勢必要承擔起來自己選擇的后果。
沈必直接去了牢獄,既然他要回沈家,沈瑜當然殺不得,但昨日錦洲那一行人,卻是留不得。就算這不是趙靖的意思,沈必也沒想要留下只聽命于沈傳的這群死士,昨日,這些人還想傷趙禾,自然更留不得。
趙禾并不知道在自己離開后,沈必還去找了她阿爹。今日她即將離開福州,只不過她也沒想到自己離開前,一點雀躍的心情也沒有。
九娘將房間里最后一點東西收拾上馬車后,就坐到了趙禾身邊。
見到趙禾郁郁寡歡的樣子,九娘不由問“小姐有什么煩心事”
趙禾揪著自己腰間荷包的穗子,搖搖頭,“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