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把戲在施耐德面前耍出來顯然沒什么效果,他面露嘲諷的笑意應道“我知道包括荷蘭在內的很多國家允許船主在海上攻擊敵對國的船只,但英語中海盜irate與私掠者rivateer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詞。東印度公司在海上攻擊葡萄牙、西班牙的船只,可以視為官方行為,但十八芝背后可沒有什么人授權給他們這樣做。以大明官府的角度來說,他們就是一群被官府通緝的海盜,這一點毫無爭議,你隨時去到漳泉等地都可以在城門看到關于鄭芝龍等人的通緝懸賞告示。順便一說,鄭芝龍的人頭懸賞在最近已經從原來的五千兩下跌到三千兩了,丟了南日島對他的聲望顯然是一次極大的打擊。”
蘇克易一時也想不到合理的說法來反駁施耐德,只好再次轉變方向“十八芝的行為并不是來自東印度公司授意,那僅僅只是鄭芝龍等人的個人意愿,東印度公司不應該為他們的行為而背上罵名。”
“你這洗地姿勢不行啊”施耐德搖頭嘆道“小寶,你來。”
于小寶心領神會地說道“但事實上你們在福建已經參與到他們的海盜行徑當中,你們派出了武裝船只攻擊大明官府的戰船,這實際上就開啟戰端了。在大明官府看來,東印度公司和十八芝的確就是利益共通的聯合體,所以他們也為參與此事的東印度公司官員開出了通緝懸賞。大員長官漢斯普特曼斯先生的賞銀是一千兩,死活不論。而另一位”
于小寶說到這里,帶著笑意望向了范德維根道“另一位帶隊的高級軍官,懸賞是活的三百兩,死的一百兩。”
當初在南日島海域交戰的時候,荷蘭船隊共六艘船參戰,結果戰敗只逃走兩艘,最后被抓獲的俘虜數以百計,關于范德維根的情報自然是早就被有關部門掌握了。這支使團抵達三亞的當天晚上,海漢安全部整理的相關資料就已經送到了執委會。于小寶因為被委派了與他們直接接觸的任務,因此也有幸獲知了這些情報,對于范德維根的身份和事跡,他也是很清楚的。只是范德維根從談判開始以來就沒有主動提及過福建的事情,海漢這邊倒也沒有特意去談及他以前的身份。
蘇克易聽到這里差點被口水嗆著,為了范德維根的臉面考慮,他決定在翻譯的時候跳過這一段不提。這個通緝令與其說是要置荷蘭人于死地,倒不如說羞辱的成分更多一些說不定就是海漢人慫恿著福建官府出的懸賞。
范德維根倒是渾然不知兩人交談的內容涉及到自己,他所懂的漢語極為有限,這兩人的對話基本是讓他全程處于放空狀態。
“有鑒于東印度公司的立場,作為大明的盟友,我們對此的態度也是和大明官府一致的。”于小寶不急不慢地給這一段辯論劃上句號“大明對你們是什么態度,我們也就是什么態度。當然出于外交禮節,我們會在談判期間給予你們應有的使節待遇,并保證你們在此期間的人身安全。”
面對這樣的表態,蘇克易簡直就沒辦法再回擊了。他并不怕海漢人在談判桌上施壓,如果對方那樣做,他還可以通過抗爭來展現自己的節操,但海漢人的態度卻是渾然沒把這次談判當回事,甚至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借著這種場合帶學徒了。
于小寶作出這種表態之后,旁邊的施耐德竟然沒有半點要糾正他的意思,蘇克易的心也就涼了人家根本就沒想過要在這里談出個什么結果,自己再怎么使勁,那也只是對牛彈琴而已。何況這談判桌上的主動權,從一開始就沒有落在荷蘭一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