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素聽完之后臉色也有點難看,任誰聽到別人這么預測自己的命運,恐怕心情都好不了多少。許心素道“寧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海漢當年沒有向老夫軍事援助,那現在世上早就沒有老夫這號人了”
“雖然這會讓許大人感到很難接受,但我方推測出的結論就是如此。”寧崎點點頭承認了許心素的看法“我們在登陸之后半年,自己還尚未在崖州站穩腳跟的時候,就急急匆匆向千里之外的許大人軍事援助,協助福建明軍對戰十八芝,而在此之前我們跟十八芝從未有過接觸,也談不上有任何恩怨,我們這么做的原因,就是希望阻止十八芝統治福建沿海。而我們所知的能夠阻止鄭芝龍的人,不是當時的福建總兵俞咨皋,也不是福建巡撫熊文燦,而是剛剛買下官職不久,才開始學著帶兵的許大人這就你一直想知道的原因,不知道我的解釋能不能讓你感到滿意”
許心素沉默了許久之后,才開口應道“這似乎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但老夫還想知道,如果貴方當初選擇支持鄭芝龍和他率領的十八芝,那豈不是更容易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以貴方的手段,要讓鄭芝龍在占領福建沿海要地之后為海漢特殊待遇,似乎也不是什么難題吧為什么貴方選擇了老夫,而不是年輕力壯的鄭芝龍和他手下聲勢浩大的十八芝”
寧崎很淡定地回應了這個問題“據我們所知的資料,鄭芝龍這個人性格陰狠,脾氣反復無常,對于身邊的人都缺乏信任,對合作伙伴更是如此。就算他愿意主動投靠我們,我們也不會選擇跟他進行合作。他的實力再怎么強大,其實在我們眼里也只是如同土雞瓦狗一般,時候到了,我們自然就會出手收拾他。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時間來發展壯大,必須要有可靠的人在福建的第一線頂住鄭芝龍,而我們認為許大人就是最好的人選。許大人不用妄自菲薄,被我們選中的對象,才是真正有實力的人”
“許大人,事情到了眼下這一步,我認為我們之間是時候放下戒心,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在處理完刺殺案之后,剛剛回到許心素府邸的寧崎便向對方提出了要求。
原本許心素在附近替海漢使團安排了一處宅院作為此次訪問期間的居住地,但發生了刺殺案之后,許心素也拿不定城里還有多少刺客同黨,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便又要求寧崎等人搬回許府居住。寧崎也想趁此機會再給許心素敲敲邊鼓,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許心素點點頭道“無論如何,在漳州出了這種事情,老夫都是有責任的。請寧先生放心,關于這起刺殺案,老夫一定會給貴方一個滿意的交代。”
寧崎搖頭道“許大人,我現在想跟你談的不是刺殺案的調查,而是福建官府對待十八芝的態度問題。”
許心素臉色的表情明顯凝固了片刻,才開口應道“好,便如寧先生所愿。寧先生有什么想問老夫的,不妨直言。”
寧崎肅容道“那我就直說了,我們海漢一直以來都是將十八芝視作大敵,甚至不惜為此每年拿出大量的資源來對福建官府軍事援助。在消滅海盜這個目標上,我認為我們雙方有著共同的利益,但為什么福建方面一直都陽奉陰違,一邊在剿匪,一邊又容忍十八芝在福建沿海各地繼續部署他們的商業機構難道許大人不知道,這樣做其實是在養虎為患”
許心素苦笑道“養虎為患的道理,老夫何嘗不知對這些替十八芝做事的商號船行睜只眼閉只眼,老夫也是有諸多苦衷的。與寧先生第一次面談之時,老夫就想要提及,但又恐寧先生不喜聽到這類話題,加之心存僥幸唉,若是當初果斷一些,倒也不至于出了今天這檔破事”
寧崎道“許大人不妨先說來聽聽,如果真有什么困難,我們也可以通過協商來一起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