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君還從本地百姓口中聽說了一種說法,就是海漢的“一貫正確”,即只要是海漢執委會或者管委會所作出的決定,從來都是對的。即便是暫時無法理解,但時間也會證明這些決策的正確性。至于民眾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認識,最大的原因就是海漢執政的三亞地區在最近這短短幾年中的飛速崛起。如果執政者的決策曾經出現過明顯的失誤,那么三亞絕不可能在三四年的時間內就取代了瓊州島這幾個州府大城的地位,成為島上最為繁華的經濟文化中心地區。
嚴明君雖然到儋州的時間不長,但已經聽不少人說過南方的三亞是如何如何地繁華,甚至就連何琦這種根本就沒去過三亞的人,也會不時地吹噓幾句他家里當船員的小舅子從三亞帶回來的一些海漢好貨。嚴明君實在很想親自去三亞看看,見識一下這么多人口耳相傳,交相稱贊的地方究竟是有多了不起,是不是真的就像他們所說的人間天堂一樣。
不過在去往三亞之前,他還是希望能夠在儋州先有所作為,至少從這幫把持地方統治權的海漢人手中拿回屬于大明的那部分權限或許以儋州狀況是不太可能全部拿回來了,但至少要拿回一部分,向本地民眾宣示地方官府的存在才行。如今這種形同透明的日子,可并不是他嚴明君來儋州的初衷。
之前主動來登門拜訪的黃子星,對嚴明君來說是在絕境中出現的一道希望之光,這讓他看到了在海漢的統治之下,也仍然還有人堅守大明的正統盡管這種堅守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出自其私心,但在現在的儋州已經殊為難得。嚴明君打算去忠明書院與黃子星面談的原因,也正是想知道黃子星手里有多少牌,是不是真有儋州翻盤的可能性。
嚴明君本來是想邀請李進同去,但好事的李進這次居然拒絕了這個邀約,稱其要去白馬井碼頭“辦事”。嚴明君雖然不知道李進打的什么主意,但還是叮囑他小心從事,畢竟真要生出什么是非,最終會吃虧的也還是李進自己。
這天一早,何琦便按照嚴明君的吩咐,雇了一頂轎子,然后由他作為隨員,跟著嚴明君一起去城東的忠明書院。嚴明君并沒有準備什么出行的儀仗,因為潛意識里他也覺得海漢人大概并不會樂于看到知州大人的儀仗出現在儋州的街頭上,何況那個黃子星又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反海漢斗士,自己大張旗鼓地登門拜訪,勢必會引起海漢人的注意,而這種關注并不是嚴明君想要的結果。
當然他所不知的是,在他出發之前,汪百鎖就已經部署好了全面的監控措施,甚至就連給他抬轎的兩名轎夫,也都是汪百鎖安排的人。轎夫當然不可能打聽到什么內幕消息,但對汪百鎖來說,他在入職培訓時所學到的工作守則之一,就是要對監視對象盡可能用上所有的監視手段,不放過任何一個監視對象可能與人接觸的細節哪怕是不起眼的轎夫,也是監視對象可能會到接觸的人。
而在從臨時州衙到城東的忠明書院這段路程中間,汪百鎖也嚴格按照操作規程,安排了幾撥人盯梢。這些人的任務就不完全是監視了,他們還得防止嚴明君在路上出什么意外,畢竟沒人知道黃子星聯系嚴明君,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盤。
嚴明君一行人一路無事到了忠明書院,昨天便接到通知的黃子星,已經將書院大門打開,率一眾教書先生和書院弟子在門口列隊迎接。
嚴明君并不希望自己的拜訪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這書院所在地雖然在城外,但畢竟是官道旁邊,來往的人還是不少的。當下嚴明君沒有急于下轎,遣了何琦過去,讓黃子星撤去迎接隊伍,直接到書院里見面。
黃子星得了這個授意之后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覺得有些欣慰。這嚴明君要是磨不過面子就在門口下轎與他相見,那黃子星大概也會對其留下輕浮不穩的印象。而嚴明君要求撤去迎接隊伍,顯然是不想在書院外面曝光了身份,而這種低調卻正是黃子星行事所需要的特質之一。
當下黃子星便讓書院的人先回到院中,然后讓轎子直接從大門進入。進到院內之后,嚴明君這才下轎與黃子星相見“黃山長,本官多有失禮,包涵包涵”
黃子星道“嚴大人何出此言,今日微服私訪,本就是存了不想張揚之意,剛才在門口迎接,是草民考慮不周才對。”
兩人寒暄幾句,黃子星便邀請嚴明君進到屋內,而書院的其他人則就此原地解散,該干嘛干嘛去。剛剛入院才一天不到的張千智也在人群當中,不過他也并沒有嘗試要在這個時候出頭去接近這兩人,只是目送這兩人進入東跨院的書房之后,這才默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