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方法風險最低,但難度也是最大,他們不但要自行購船購貨,準備交易所需的錢財,還得雇傭一批熟悉珠江口至三亞航道的水手才行。這么一通折騰下來,就算再怎么順利也得十天半個月的工夫,而李清揚所得到的行動時限并沒有寬裕到可以讓他們在廣州慢慢做完這些準備工作的程度。而且做這些事牽涉到的方方面面關系太多,相應的暴露身份的可能性也會大增,李清揚可不想還沒離開廣州就已經被人給發現,于是他率先就否定了這個辦法。
而第二種方式無疑最為簡單易行,直接去投靠海漢人設在廣州城內外的移民招攬點就行,像他們這樣的青壯,毫無疑問會成為海漢人樂于招攬的對象。但問題是海漢人會對招攬的移民進行嚴格的身體檢查,隨身的行李也不例外,而他們幾人身上帶著銀兩、金葉子、身份腰牌、傷藥、特制武器等等,這些東西并不是窮困潦倒的移民身上該有的,隨便被搜到其中一樣都會暴露身份,于是這條路大概也同樣行不通了。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去當水手船員,由于廣州與三亞之間的商貿活動日益頻繁,常年都會有商會、船行等機構在珠江碼頭附近招攬船員,有很多前往三亞的機會。好在李清揚等人都是長于江淮一帶,水性倒是沒問題,就算不會駕船也好歹有兩把力氣,在船上當個雜工船員也能勝任,而且這個身份在潛入三亞完成調查之后,也能以最合理的方式離開當地,避免引起海漢人的懷疑。于是打探完幾條進入三亞的途徑之后,李清揚果斷選擇了最后這條。
隨后李清揚等人在廣州城也見識到了本地負責人所說的海漢招工點,招攬力度之大簡直出乎了他們的預料當然他們所見到的狀況也的確是臨時手段,平時并沒有這么大張旗鼓的在街頭擺攤設點招攬移民。
李清揚等人還分頭去了幾個不同的攤位打探移民相關信息,與本地負責人所的狀況進行比對,果然基本都屬實,不過如此的招攬規模,也讓李清揚斷定崖州錦衣衛的報告中肯定參雜了太多的水分照自己所見的狀況,海漢人每月在廣東招攬的移民只怕就已經不止千人,又何止是報告中所說的百人規模。而每月都要從大陸地區招攬如此之多的人口前往三亞從事他們所說的墾荒勞作,李清揚并不是太相信。他很懷疑這些所謂的海漢人其實就是人販,招攬的移民會被當成豬仔販賣到馬尼拉、巴達維亞、滿剌加等西洋番人所控制的地區當奴工,這種情況在過去并不罕見。
在基本“確認”了海漢人的又一樁劣跡之后,李清揚還是決定去應聘船員,于是他們五人在廣州城南的珠江碼頭很順利地找到了所希望的工作。其中一家是船行,專門從事廣州與三亞之間的貨運業務,每月初一十五各有一支船隊從廣州發往三亞,恰巧隔天便是四月十五,加入之后馬上就能走,于是其中三人便以應聘水手的名義加入了這家船行。
而李清揚和另一名同伴為了穩妥起見,則是去投了另一家商行。這家商行招攬的是常駐三亞的貿易人員,從店小二、庫管、雜工,到帳房、管事,以及某種叫做“商務代表”的不明職位,待遇高低各有不同。但哪怕是最底層的雜工,每年的餉銀也竟然達到了三十兩之多,而且還包吃住,大大超過了李清揚所知的本地用工待遇。至于最高級的“商務代表”,僅基本餉銀就高達每年八百兩,再加上各種名目繁多的補助、獎金、提成、績效收入等等,輕松就能突破千兩,而且上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