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保國和一眾武官矗立在城南進賢門的城樓上,遙望著城外遠處黑煙升騰的地方,不時還有零星槍炮聲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里是城外一處軍馬場的所在地,海漢軍打進江西之后,軍馬場便成了騎兵在城外的駐軍點之一,最多時駐扎了大約三千多名騎兵。
這些騎兵最主要的任務并非抗擊海漢軍,而是充當聯絡各地的信使,以及執行各類需要抵近敵軍的偵查任務,其風險也著實不小,因而在此期間也遭受了極大的損耗。
短短兩個月間,駐扎在軍馬場的騎兵編制就減少了近半。
眼見海漢軍步步逼近南昌城,留給騎兵部隊在城外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丁保國也只得下令讓剩下的騎兵分批撤出已經成為危險地帶的軍馬場。
南昌城中物資有限,肯定無法長期容留大量軍馬,如果守城戰打上一兩個月,這些軍馬就只能變軍糧了。所以一部分騎兵和馬匹還得設法向南昌之外轉移,以求保存實力。
南昌城西北兩面被贛江隔斷,一時間難以組織大量船只渡河。東邊出去沒幾十里邊便是水網密集的撫河流域,同樣也不利于騎兵活動。
唯一的出路就在南邊,騎兵們只要反向突破海漢軍的封鎖線,或許還能在贛江上游尋得渡江的契機,然后向西走瑞州、袁州一線撤到湖廣地區,順便給當地官府帶去南昌發出的最后一封求援信。
但鎮守南昌南邊的海漢軍是從廣東一路北上打過來的陸二師,他們已經早早在南昌南郊設置了錯綜復雜的多條封鎖線,切斷了自北向南幾乎所有的道路。
而且這道封鎖帶還在以每日幾里的速度逐步向北推進,就如同慢慢在脖子上收攏的絞索,其目標直指南昌城下。
今日海漢軍兵鋒所指,已經到了距離城南進賢門僅數里之遙的軍馬場,那里還有至少數百匹沒能及時撤走的馬匹,以及大約兩百名騎兵。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未見有大量馬匹撤離該地區,只怕已經是兇多吉少了。
丁保國雙手扶著城墻垛口,望著城外的事發地,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倒不是心疼城外那些軍馬和騎兵,而是經此一役,確認了對手已經堵死了南昌外撤的所有路線。如果南昌城告破,城中殘軍想要突圍逃出去,恐怕也不太容易了。
《孫子兵法》上說“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迫”,意思就是說對撤退回國的敵軍不要加以阻攔,對被包圍的敵軍要留下讓其逃走的缺口,對瀕臨絕境的敵軍不要過分逼迫。
這不僅僅是為了在占據明顯優勢時保存自身實力,避免敵軍拼死搏殺而產生過大的損耗,同時也是為了動搖敵軍的戰斗意志,讓其無心堅守陣地。
如果對手是以占領城池為作戰目的,圍三闕一這樣的戰術肯定是比全面包圍更為合理,但海漢軍如今擺出的架勢,卻是要讓守軍插翅難飛,這很顯然是要趁此機會圍殲明軍在江西最后的有生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