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將小皇女遞給周黎書,憂心忡忡,“大郎,你當真要當吞吞的后爹”
滿室靜寂。
小皇女大名寇雪青,乳名吞吞,據說是在一次君臣享用炮豚時,小家伙被饞得鼻子動了半天,至尊大笑叫她豚豚,小家伙害怕自己也被做成了烤乳豬,就難過得哭了起來,群臣又是一陣哄笑。施太宰頗有耐心地哄人,還把豚豚換成了吞吞,說她將來長大了,氣吞山河,定鼎乾坤。
周母覺得施狐貍是話中有話,她愈發擔心起被至尊看重的大郎。
若是弟弟所生的皇長女未來執掌大權,那哥哥為后生下的子女,還要不要爭爭了要不要頭破血流決出勝負不爭會有什么好下場嗎
這曲曲繞繞的,周母一介武官,想得腦殼都疼了。
周黎書抿著唇,輕輕抱起了吞吞。
他知道父母的驚惶、擔憂、不安,也知道自己中意的,絕非賢良和順的尋常之輩,可他
已不能回頭了。
“黎書聽至尊的安排。”
要生要死,要欲要瘋,他都隨她。
周家父母對視一眼,頓時明白大郎的歸處了。
“你是個聰明孩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周母語重心長,“你若為鳳君,切不可像小郎那般,由著自己的性子胡鬧,作為男子,尤其是父儀天下,自當是男兒的表率,要通情達理,賢良淑德,生女育子,為君王守好內廷”
周父白了自家妻主一眼。
女人就是女人,直來直去的,連“抓住女人的胃就是抓住她的心”這點淺顯道理都不懂
這莽人這般教,他大郎吃了規矩的虧,怕不是得獨守深閨三千年
還指望什么孫女孫子
周父很直接,“大郎,你今夜過來我屋,爹爹贈你傳家珍寶,保準至尊對你死心塌地”
周母“”
周母“什么傳家珍寶我怎不知”
周父“呵呵,你要是什么都知道,我連大郎的嫁妝都備不齊了。”
周母“”
這父道人家,她不就是前天摸了骰子,輸了點銀錢嗎,至于成天逮住空子就嘲笑她嗎
真是唯小人與男子難養也
周黎書哄睡了小家伙,去了周父房中請示。
“哎唷,大郎來了快快快,爹爹等你很久了”
周父早就把周母打發到書房去了,他今夜就要給大兒子好好講一講為夫之道,做個讓妻主欲罷不能的人夫都說伴君如伴虎,他得讓大兒子學著點,可不能再像小兒子那樣,落到讓他心痛的境地。
老周家的血脈就這么幾個,他總得保住一個啊
周父展開一卷卷精美畫軸。
“你看啊,這是金風玉露,這是拈花一笑,還有這個,哦豁,老厲害了,倒掛銀鉤,紅綢束春哎你跑什么跑你給老子回來你不學著點,怎么勾引至尊呢那可是不一般的女子”
“周黎書,你個小兔崽子,你不當人子,你還跑,回來”
大司馬府雞飛狗跳,皇城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說太宰大人,特意給寡人找了個論道經邦的謀士還在深夜見我”
緋紅收攏書卷,意味正濃。
“好,那便讓他進來,見一見是何方神圣。”
高大秀拔的影子落在她的眼前,對方緩緩摘下了笠帽,露出一張謫仙流落紅塵的臉龐來。
緋紅挑唇而笑,“還真是仙人入我清夢。”
張觀主用目光鎖著她,“我聽施太宰說,你要立后”
先是逃犯,再是女帝,張辨玉已明白,他在不知不覺間,做了她手中的那一把魚鱗刀。這個被金銀關封鎖了數百年的國家,甫一出世,便是地動山搖,只怕那李四方與他作對,也是被她們挑動了野心,欲要將他取而代之。
李四方是棋子,他亦是。
張大宰相的胸膛充斥著氣勢洶洶的怒火,但一見她,殷紅深衣松松垮垮穿著,在這座金粉王朝里,用她最神秘莫測的笑容望著他,張辨玉第一時間鬼使神差說出口的,竟是一句醋到翻了缸底的質問。
他也曾與她似一對交頸鴛鴦,在祖師前互浴紅衣,他為她破了不能破的戒,叛了不能叛的人,怎么這女子說變心就變心
張辨玉的雙眸黑津津的,辨不出情意。
“是啊,準備了呢。”緋紅絲毫不怕惹怒他,笑吟吟地道,“莫非張觀主要留下來,討一杯喜酒喝”
這位清冷飄渺的觀主,竟是冷笑了一聲。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