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寺里靜悄悄的,只偶爾能聽見幾聲蟲鳴。裴澈和江淼見時機成熟,便輕輕推開房門,順著早上的路線,走到了了智和尚居住的禪房。
因為斷腿的緣故,他總是不愿意出門見人,所以他現在住的地方,和其他的師兄弟隔著不小的距離,剛好方便裴澈和江淼二人深夜探訪。
他們到時,了智房間里的燭火還未熄滅,他們剛走到門口,房間里就傳來了智和尚的聲音,他說道“二位施主,門沒栓,你們直接進來吧。”
裴澈和江淼對視一眼,這才明白,原來這盞燭火就是了智特意為他們留的。看來不止是他們覺得奇怪,這了智也有話想告訴他們。
“二位施主請坐,小僧行動不便,就不起身相迎了,禮數不周,還望海涵。”
“無妨,”裴澈微微搖頭,表示不介意,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了智師傅,你的腿傷是否另有隱情”
了智苦笑一聲,道“這腿確實是流匪所傷,只是”他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只是這是真的流匪,還是他人冒充,卻是無法分辨”裴澈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果然見了智滿臉苦澀,一副被他說中了的模樣。
“了智師傅,你一個出家人,必定無人特意針對于你,甚至派人假扮流匪想要殺人滅口。但是,他既然派了流匪,卻又只砍斷了你的腿,說明他心里還念著舊情。裴某想了很久,覺得此人應與之前提到的已失蹤于獸口的悟明大師有關,是也不是”裴澈一邊說,一邊緊盯著了智的臉,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了智有些怔忡,在這連續的猜測中,雙眼也失去了神采,思緒不知道飄向了何方。良久之后,他才輕嘆了一聲,道“施主說的,八九不離十了。”
三年之前,一個普通的日子,他背著竹簍下山采買去楊樹村采買香燭紙錢等物。身為一間寺廟,每日的佛前三炷香必不能少。所以,他每過十天,都會出來一趟。
楊樹村的人對他一點也不陌生,自從悟明師叔喪身獸口之后,這些年都是他來買的。當初第一次下山,他就把住持給他買東西的錢袋丟失了,急得他立在原地,差點哭出來。是這些村民你兩文我三文的給他湊足了銀錢,不至于第一次辦事就出師不利。
這些年,他們賣給寺里的東西,價錢較旁人都便宜些,偶爾還會做些素齋請他吃。了智和尚感念村民的好心,一旦村里有喪事,他也會自發地上門去,為逝者念一段往生經,幫他們做一場小法事。
這天他買好東西,正準備回山上去時,突然聽說鄰村的蔣老伯去世了。蔣老伯平時每逢大集,都會到楊樹村來擺攤子賣吃食。他這人心善,有窮苦之人吃不起飯到他這來時,他總會包上幾個包子,助人度過難關。了智也接到過好多次他遞來的素包子。
此番聽到這個消息,了智自然不能裝作不知道,便將背簍存放在一戶相熟的人家,帶著些香燭紙錢,就往鄰村趕。從楊樹村去鄰村,有大路也有山路,大路遠,山路就近得多。了智輕車簡行,自然是走山路了。
他到時,蔣家正在辦喪事。見到了智,還以為是化緣的和尚,直到看見他手上的香燭紙錢,才知道他是特地來奔喪的。
了智上了香后,便盤腿在草墊子上坐下,拿出木魚,一邊敲打,一邊念誦往生咒。這莊嚴的模樣,直達人心的經文聲,讓蔣家人不由悲從中來,心里的苦痛都隨著眼淚流了出來。
念完后,了智又在這里做了場法事,直到蔣老爺子下葬,他才和蔣家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