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可你明明和沈六元聊得更好啊你還緊挨著沈六元站著
我家大人總是奇奇怪怪的。俊才姑娘心道。
她們打算先往南走。旅途剛開始還沒半個月,徐春生就又操刀剖了一具尸體。事情是這樣的,其實民間一直都有溺死女嬰的事,但這種事情怎么說呢,民不舉官不究,前腳生了女嬰,后腳溺死了,對外只說生了死胎,哪怕周圍的人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會告到衙門里去,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受懲罰。
可巧,這個村子里近來有讀書人專門跑來“宣講”,有時候就會講到律法。律法里明確規定了殺死女嬰是要被判流放之刑的。講得多了,就有人上心了。
便有這么一家,媳婦過門幾年連生三個女兒,今年好不容易懷了第四胎,從懷著的時候就艱難,生的時候更是難產,生了兩天一夜,結果生下來的又是一個病歪歪的女嬰。連著四個女兒丈夫是家里獨子,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沒過幾天,女嬰死了。婆婆跑到衙門里去告兒媳婦,說她把孩子捂死了。
衙門里派了仵作過來,見女嬰面色青紫,初步判定確實是窒息而死的。媳婦卻喊冤枉,她一個當母親的怎么可能會捂死自己的女兒呢孩子生下來就體弱,當時就覺得養不活,孩子真的是自己病死的。她還哭著說,家里的錢都交由婆婆攥著,她說了好幾次叫婆婆給小四請個大夫過來,婆婆都裝作聽不見。
因為媳婦生孩子時,都已經是第四胎了,家里沒專門請接生婆,是婆婆接生的。婆婆說孩子生下來雖然瘦,但還算健康。媳婦卻說孩子生下來就體弱。
案子就這樣陷入了僵局。
徐春生剖了尸體,判斷孩子確實是病死的,這孩子好多臟器都沒發育好。
再去審問婆婆的時候,原來婆婆也知道孫女是病死的,但媳婦生第四胎時難產,以后估計都不能生了。女人不能生兒子,那還有什么價值婆婆心里別提有多恨了,甚至覺得兒媳婦干脆難產死了也好,她好給兒子續娶,偏不死
小四病死時,婆婆看過嬰孩的尸體,見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很像是被什么東西擠壓過,再加上她面色青紫,看著很像是被捂死的婆婆年輕的時候,她妯娌生的女兒就被她們的婆婆捂死過,她那會兒年輕,嚇得天天做噩夢。
婆婆想起從宣講中聽來的事例,忽然有了主意。她要去衙門里告兒媳婦,等兒媳婦因為殺女嬰被判流放了,她就能給兒子再娶一只能下蛋的母雞了
為什么不叫兒子、兒媳婦和離,而是要誣告兒媳婦呢
原來他們所在的這個縣地廣人稀,女子嫁人時,官府會分配一定的開荒免稅額度給她,有了這個額度,開出來的荒地連著二十年都不用上稅。雖然荒地一般出產不多,但不用上稅種多少得多少若和離,女子可以把這個額度帶走。但若是女子死了,額度就自動歸夫家。若被流放,額度應該也是歸夫家。
婆婆是既想要孫子,又想多要一份免稅額度啊
俊才姑娘特意跑去看了庭審過程,見婆婆以誣告罪被判了,只覺得大快人心。見媳婦在一旁哭哭啼啼,擔心自己日后的生活這年頭,和離婦人的日子都不好過。俊才給她出主意“回你娘家,叫上你娘家的族人,一起去你夫家施壓,和你夫家族人說,家族里出了這么一個誣告媳婦的惡婆婆,族中小子們日后的親事肯定就難了,誰家還敢把姑娘嫁進來唯有族人那邊表現出公平公正的一面,盡可能地補償你這個苦主,才能消除這種壞影響如此你和離的時候,兩邊的族人一起為你出頭,指不定你能帶走女兒并分上一些家產。”
一般來說,女方和離都是帶不走子嗣和夫家財產的。但特事特辦,這個案子里的媳婦只要能帶走女兒,女兒跟著丈夫的姓,自然能分走丈夫家的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