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鯊魚陷入了沉睡,身體在藥物的影響下,緩慢地發生改變。
戚寒衣隔著玻璃安靜地看著他,腦海里還反復回想著蘇溯剛剛說過得話。
蘇溯喜歡他,戚寒衣并不是不知道,蘇溯從不隱瞞自己的感覺,喜怒哀樂的表達,從來直白。但正因這樣,他才想躲,他不得不躲。
從他沉沒在那片漆黑冰冷的深海里,他就知道,他的雙親已經離他遠去。
爺爺收留他,供他衣食住行,教導他為人處世,但作為回報,他需要無條件的服從,并拿出讓對方滿意的成績。
從此以后的人生,他必須為自己負責,不再有人為他遮風擋雨。噩夢驚醒后不會有歌聲哄他入睡,生病難過時不會有人縱容他偷懶賴床,沒人在乎他的情緒,也沒人關注他的悲喜。
那件事以前,他雖然會比同齡人要顯得成熟懂事一些,但偶爾還是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但那件事以后,他就漸漸成了現在這副沒有情感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的模樣。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這樣,才能生存。
戚寒衣看向魚缸旁邊的一角,被蘇溯從老宅帶回來的鯊魚玩偶阿銀,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戚寒衣看著他,便會想起當初那只小鯊魚的模樣。他常常想,或許當初那只善良的小鯊魚只托起了他的人,他的心卻已經葬在冰冷的深海之中。
沒有心的人,又如何去回應一份用心的喜歡呢
戚寒衣固執地封閉自己的一切情感,現在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感知自己的感情。
得知自己患上精神力崩潰癥的時候,戚寒衣曾經甚至感覺到輕松,他終于有個借口,可以放下一切負擔,可以休息,但是現在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等復仇之后,等一切安排妥當,再好好思考一下,他和蘇溯的以后。
但是不是現在,他見過母親吐血而死的樣子,即使是母親那樣的人魚,也會因為自己的感情傷心到吐血。萬一他真的因為精神力崩潰而死去,讓蘇溯替他傷心難過,要他又如何忍心。
戚寒衣等蘇溯從鯊魚變成人魚,又變成人類,將他從水缸撈出來,用浴巾擦干身體,輕輕放在床上。
蘇溯睡著的樣子和醒來時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不同,看著又漂亮,又乖。
戚寒衣回神時已經不自覺吻上對方的額頭,然后是鼻尖,嘴唇。他吻得極虔誠,神色像是匍匐在神明腳下的信徒,又像是被海妖蠱惑的獵物。
對方微亂的呼吸打斷了戚寒衣的動作。
他猛地回神,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欲蓋彌彰地幫蘇溯拉了拉被子,快步走出了門。
聽著關門的聲音,蘇溯睜開眼睛。
在戚寒衣幫他擦拭水跡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幾乎用上了畢生演技,一直忍到對方的吻落在他唇上時,才微微亂了呼吸。
但他沒有睜眼,沒有拉住戚寒衣,讓他解釋為什么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