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郁覺得這人就跟宋橈荀一樣處處可見,無處不在,看多了煩,他把最后一點東西吃完,付了錢就回家補覺了。
這幾天他樂得清閑,宋橈荀來了一趟,幸虧在濮江的事兒多,被他閉門不見后就又坐船走了,他也無所謂,反正花錢買票浪費時間的不是他。
但清閑了沒幾天,他又遇到點事。
雪郁懶得自己做飯,仗著錢多,每天都是出去吃,第一天出門的時候,地上擺著一袋米,第二天出門,地上擺著幾盒甜糕,第三天出門,地上擺著幾捆蔬菜。
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他聽到門口有動靜,伸手就開門,手里提著水嫩豆腐的程馳被他逮了個正著,訥訥傻傻看著他,叫了他一聲“雪郁。”
這是程馳在別人那里聽來的名字。
雪郁輕挑眉,視線撩了眼男人長滿繭子的手,隨后側過身,纖細手指往身后收集的一堆東西上點了點“你這幾天都在干什么,把我家門口當你的儲物地”
程馳盯著雪郁左右點動的指尖,喉頭也被撓了撓似的,腦子昏昏沉沉,遲鈍地把雪郁的話聽進耳朵后,悶悶道“不是,送給你的。”
送他他用得著這些嗎
雪郁蹙緊眉,把這笨拙粗壯的男人上下看了幾秒,想到什么,飽紅嘴唇微動“你喜歡我”
程馳倏地脊背僵直,悶不吭聲拎著那袋豆腐不說話,那副樣子顯而易見就是被戳中了心事,但不敢直截了當說出來,不過他憋也憋不了太久,出聲道“你很可愛。”
雪郁“”
他有些好笑“還記不記得那天你見到的那個男的”
說的是宋橈荀,因為他是和雪郁有親密關系的,程馳記得很清楚,他誠實點頭“記得。”
雪郁懨懨垂眉,玉琢般的手指閑不下來地掰了掰門上的木屑,程馳覺得自己有點異常,那樣簡單的一個動作都惹得他口干舌燥,他聽見雪郁說“他是讀書人。”
“有學識,家里有錢,還有份正經工作,不用擔心今天有得干,明天就沒得干,他那樣的我都不喜歡,你覺得你呢”
話里讓程馳知難而退的意思很明顯。
程馳垂下眼,有點被打擊到的失落,他把袋子交給雪郁,微不可聞說了句“雪郁,我也可以賺很多錢的。”
男人有些失魂落魄,雪郁盯著他想說些什么,最后卻沒開口。
明確說清才是對的,他本來也不打算在這久待,就想躲幾天宋橈荀罷了,根本不會留下來,和這里的人有上關系。
如果和這個人糾纏不清,那才是不負責任。
雪郁抿抿唇,在錢袋里拿出點錢,放在男人手心里,程馳愣了愣“雪郁,為什么給我這個”
雪郁指了指后面快堆成山的東西“就當是跟你買的,以后別送了,我這兩天就會走,這些我帶不了。”
程馳眼里流露出失落。
那天過后,程馳沒再來了。
雪郁繼續待了一天,準備收拾東西回濮江,船票都買了,是下午三點的。
他以前活得精細,在這里有點水土不服,早就想回去了,但天有不測風云,在他即將要登船的那刻,他忽然聽到消息。
裴家出了事,一夜間家道中落,現在貨船的歸屬權移了姓,裴家的東西該被倒賣的倒賣,家里仆人全都大難臨頭各自飛,一個人沒剩。
甲板上有商人在聊天“不是說裴家小少爺來這里了”
“是啊,他最好別回去,不然被抓去當傭人抵債,哪能受得了”
“小少爺長得很好看,要是被抓,可不止當傭人那么簡單哎,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像裴家小少爺”
他聲音有點大,一說出口,旁邊有幾個戴著氈帽面目不善的人往這邊看。
雪郁渾身一僵,一時沒做出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