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書生“擔憂焦急”的模樣,都覺得層皮囊下定然有個吃飽喝足的邪魔在舔著嘴角。
同上回一樣,他又請來了些仙長,看著他們先用了探魔符,又用了覓魂符。
果然不出所料,不論是探魔符,還是覓魂符,所指人都是書生。
書生被符紙黏上時,臉上緩慢浮的驚駭和恐懼竟然比其他任人都要濃。他瘋狂撣著身上探魔符的紙灰,口中叫著“不是我”“不會是我”,嚇得跌滾在地,斯文全無。
當時掌柜看著場景,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倘若這書生并非掩藏得太深,而是真的無意為,是睡夢中被某種東西引誘的呢倘若他本該好好的,所以會發生這種事,是因為客店不對勁呢
他又想些仙門中人的忠告,說他這里從福地變了禍地,會有邪事頻發。
掌柜當時被這念頭嚇到了,覺得自己腳下的每一寸地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雖然出事的都是客人,且兩年也才兩個,算不上多。可誰知道往后會變樣,會不會某一日,出事的了他們自己
陣掌柜日日噩夢纏身,不是夢見自己被店小二吃了,是夢見自己吃了店小二。哪種都嚇得他夜不眠。
于是他不再執拗,求仙門人幫他一把。
“他們應允得倒是很痛快,也派了不少有經驗的人扮做來客模樣,日日鎮在我這小小的客店里。”掌柜一臉愁苦地說,“可老天簡直了心要戲耍我,仙門來了,反倒沒有異動了。一丁兒都沒有,風平浪靜。”
“人家諸事纏身,還要修不整日在我這客店里耗著。后來便想了個兩全的法。”掌柜指著地上的尸人道,“是它”
是他第一次知曉,原來仙門也會用“驅尸”這種看來不么光明正派的法。
當時仙門的人沖他解釋道“不是萬般無奈我們也不會如,余掌柜有所不知,尸人對邪魔的感知其實要比咱們活人敏銳一些,比探魔符些都要靈。倘若你這店里又進了邪魔,它一定知道。若是再發生先前種事,它攔上一攔。”
“然后呢”掌柜聽了也并不放心,“不光是攔一攔啊,萬一攔不住呢”
仙門的人答道“它身上留有符咒,若是真在這里動了,我們即便在千里也知曉,一旦收到信便會即刻趕過來。到了時,邪魔也好,兇禍也罷,都是氣息最濃的時候,要找什么都容易得很。到時候便看看,你這客店究竟哪一塊土是禍土,又為好端端了禍土。”
雖然仙門中人再三保證,這尸人他們好生處理過,同種邪魔歪道常用的陰尸不一樣。但掌柜還是心有怯怯,將信將疑。
他依照仙長們的交代,平日將尸人置放在棺槨中,又將棺槨放在頂層的閣樓里,在棺蓋上貼了好些封棺符咒。
他叮囑店小二,每隔一陣便換一批嶄新的符紙,以免棺槨封得不嚴,尸人隨意出來作妖。
如過了兩年,客店沒再出什么新的禍事,尸人也始終安安分分沒開過棺槨。
人總是這般,好了傷疤便忘了疼。
掌柜慢慢又覺得所謂兇地、禍地也是一時的。常言道小運三年、運十年,算前氣運不行,也該轉運了。
店小二腌出了一股尸味,他自己熬出了碩眼袋,如今也睡得著覺了。是他這客店的生意還沒救回來。
明明知情人對兩件禍事守口如瓶,沒有在落花山市里肆意流傳,但他這客店是日漸冷清,少有客來。
因為兩件禍事,掌柜和店小二養了一個毛病
倘若來客有一位,他們便歡迎得很。倘若是兩位搭伴,他們便不甘不愿、提心吊膽,生怕再出現種一覺醒來少一個的場景。
掌柜懷恐懼地看了烏行雪一眼,又連忙收回“前一日你們要住店,我怕死了,我真的怕死了一整夜都沒睡著覺,又不敢睜眼,生怕這夜里又不太平。”
掌柜的有一句話沒敢說他其實豎著耳朵注意了一整夜客房動靜。不過這夜確實極為太平,他連一丁兒聲音都沒聽見,不論是交談、走動或是旁的什么,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一度懷疑兩個客人給房間封了禁制或是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