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剛入仙都不久,他問過花信“天宿司掌刑赦,那靈王司掌何事似乎甚少聽人說。”
當時花信想了想,答道“司掌眾仙所不能之事,但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
那時候,云駭很納悶。畢竟眾仙如云,幾乎已經囊括了天下所有,還有什么是神仙難辦的
他總覺得那是一句抬高靈王的虛話,后來慢慢意識到,那或許不是虛話,也并非抬高。
有一段時間,云駭總是不安,便常去記得自己的靈王那里,但那畢竟連著人人回避的廢仙臺。后來他最常去的,還是靈臺和花信的住處。
比起其他,他更怕有一天,連花信都不記得自己有過一個叫做云駭的徒弟。
傳言說,仙都有一枚神秘的天鈴,眾仙無人能看見,卻偶爾能聽見依稀的鈴響。
每次鈴響,就代表又有神仙落回人間了。
云駭聽見過幾回,卻始終不知那天鈴掛在何處。
直到有一天,他親眼得見。
那是仙都一場難得的長夜,霧氣深重。他在窗邊坐著,忽然想見一見花信。
那念頭來得毫無征兆,他怔了片刻,打算合窗出瑤宮。他剛扶住窗欞,就聽見了細碎的輕響,像是腰間或是劍上的掛飾相磕碰。
有人來
云駭猛一轉身,看見了靈王。
對方束著白玉冠,戴著那張鏤著銀絲的面具,周身披裹著冷霧,身長玉立。一如當年在仙都入口處的初見。
只是那時候,他身側鍍著一層光。這次,卻只有深濃夜色。
云駭看著他,心下一驚,口中卻道“怎么訪友還戴著面具”
靈王似乎極輕地嘆了口氣“你看我這像是訪友么”
也是。
不僅不像訪友,連常跟著的童子都沒帶,甚至沒帶他很喜歡的那柄劍。
云駭僵立著,那一剎那,舊友間幾乎帶了幾分對峙感了。
靈王沒動,也沒開口,少有地話語不帶笑音。
最后還是云駭先開口“大人你接了天詔。”
靈王“嗯”了一聲,又道“都猜到天詔了,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來做什么的。”
云駭苦笑“所以,該我回人間了”
靈王沒說話,算是默認。
云駭“我以為廢仙臺一跳就行了。”
他一直以為,墮回人間就是站上廢仙臺,往下一跳便百事皆了。直到這一夜,靈王帶著天詔而來,他才知道沒那么簡單。
他還得廢掉仙元,要斷去跟仙都之間的所有牽連。
那過程其實很快,只是眨眼之間,卻因為說不出來的痛苦而被拉得無限長。他在痛苦間恍惚看見靈王手指勾著一個東西。
似乎是白玉色的鈴鐺,他看不清,但聽見了一點鈴音。
他忽然明白,仙都那枚傳說的天鈴究竟在哪了。它并沒有掛在哪個廊檐之下,而是帶在靈王身上。
“天鈴”云駭啞聲道。
靈王搖了一下頭,嗓音在他聽來模糊又渺遠“眾仙胡亂傳的,它不叫天鈴,叫夢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