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梧生試圖走了會兒神,沒走掉。
終于忍不住打破車內詭異的安靜“唔”
支著頭的程公子抬眼看他,抱劍看著馬車外的蕭復暄也轉回頭來。
醫梧生想了想,終于想到一個話題“對了,先前上仙曾經問過我,還能否行魂夢之術”
這話一出,程公子終于不再是懶懶的模樣,稍稍直起身來。他還是支著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朝蕭復暄看了一眼。
“是我疏忽怠慢,只顧著處理門派內的那些雜務,把這事給忘了。”醫梧生滿臉歉意地捏著紙,誠誠懇懇道歉。
他好不容易抓住一個話題,讓這馬車內的氣息活泛了一些,自然不會放過。也就沒能立刻注意到那一瞬間另外兩人的微妙變化。
但凡能注意,他可能就閉嘴不言了。
但他非但沒閉,還繼續道“我聽門派內的弟子們說了,程公子此行到桃花洲,就是為此而來的。說是生魂不小心進了別人的軀殼”
程公子的表情看起來像臉疼,但瞬間又恢復正常,快得讓人以為只是自己看錯了。
他“嗯”了一聲,道“差不多就是先生說的這樣。”
“哦。”醫梧生點點頭,道“那確實是大事。生魂總占著錯的軀殼,時間久了,兩廂無益。還是得盡早送魂歸體。這種事雖然少見,但我確實碰到過,可以略微幫上一點小忙。”
“是么”程公子,“那需要我做什么”
醫梧生點了點桌案“勞煩公子將手腕平擱在桌上。”
程公子“噢”了一聲,看起來非常好說話。
醫梧生說了句“冒犯了”,然后手指搭在對方腕中。
余光里,蕭復暄的劍動了一下,眸光似乎落在他手指上,等他一個答案。
醫梧生一邊探著,一邊問道“公子是自哪里來的”
程公子“鵲都。”
“鵲都鵲都”醫梧生念叨著,“這地方倒是沒聽說過。那看來不是這個世間。”
“是個好地方么”或許是醫者本能,醫梧生怕對方緊張似的,又順口問了一句。
程公子笑了一下。他垂著眸子,所以旁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話卻是慢悠悠的“還不錯,我那府上人多,來來往往。鵲都也很熱鬧,東西都有集市,春有流觴宴,冬有百人獵。”
他在那說著,醫梧生探著,沒過一會兒,輕輕蹙起了眉。
醫梧生下意識朝蕭復暄看了一眼,就見蕭復暄的目光始終落在程公子身上,烏沉沉的,抿著唇不知在想什么。
“是個好地方。”醫梧生沉默片刻,又問了程公子一句“那公子姓甚名誰”
這次,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馬車里有一瞬間的寂靜。
山道很長,篤篤的馬蹄不停不歇,就襯得這寂靜更讓人不自在。
醫梧生皺著眉抬起眼,對上了程公子漆黑的眸子。
他畢竟是花家四堂長老,見識過的人太多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因為某個人的目光,心下一驚了。不過那個感覺來得很快,去得更快。
因為那程公子已經收回了目光,看上去又溫和無害了,他似乎在想他的名字。
醫梧生手指動了一下。
其實那個程公子報不報名字已經不重要了,在那程公子慢慢說著鵲都的時候,他就已經探出來了。這位公子根本沒有生魂離體之相,他體內的靈和他的軀殼萬分契合,沒有一絲動過的跡象。
他就是本人。
“公子”醫梧生想了想,覺得本著醫者之心,還是該告知原委。雖然這樣似乎會讓那程公子有一時的尷尬,但總好過把夢里的那些當真。
“其實”醫梧生正要說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