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會屈服于強者,并本能地朝強者靠攏靠近。
魔窟照夜城就是這么來。
否則一群邪魔妖道,生殺無忌,為何能出一個城主呢。
“他們如果動靜大,都往某處移,我們不就能注意到了么。”待客弟子說,“搜查起來也容易一些。不過這招難得起用,畢竟埋著的那些都很兇煞,很難碰到比它們更兇的東西吸引它們動。”
“反正別自找麻煩就行。”
待客弟子還急著拿符紙交差,匆匆走了。
烏行雪不是無禮的人。
桃花洲留客一天,他也不想橫生麻煩,所以并沒有到處走動,對洲上諸物也并不好奇。
唯一想見的醫梧生,第二天就能見到,并不急于這一時。
春幡城陰云層層,晦然欲雨,傍晚來得特別急。
那待客弟子前腳剛走沒多久,家主花照亭就差人送來了飯菜,算得上周到熱情。
烏行雪提著袖子掀盒一看,嘴唇無聲動了幾下。
心說果然,滿盒都是仙門弟子喜歡的類型素得要死,但做得好看,還有一碟看起來很風雅的桃花酥。
他了無興致,又把食盒合上了,在桌邊坐下,提著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剛喝一口,忽然聽見一個嗓音在他耳邊道“普通凡人是會餓的。”
烏行雪眼睫動了一下,咽下口中的茶。
旁邊明明還有一張椅子,他等了一會兒,蕭復暄還是在他身后站著,不見去坐。于是他捏著茶杯沿,扭頭道“你杵在我背后做什么,顯你高你要是見過我在鵲都的晚膳,就不會說這話了。”
又過片刻,蕭復暄的嗓音從他后面傳來,答道“普通傀儡一般用不著坐。”
烏行雪“”
他看看外面時不時經過的巡視弟子,在心里說了聲行,那您站著,然后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烏行雪也不回頭,捏著茶杯低低咕噥“不過說來確實有點怪,我還真不太餓。不知道是不是這魔頭的軀殼太厲害了,扛得住。”
他嫌棄歸嫌棄,最后還是挑挑揀揀拿了個桃花酥。
屋里已經點了燈,溫黃的光給他眉眼鼻唇勾了一道折線。而蕭復暄的影子,就從身后投落到他身前的桌上。
入夜之后,巡視弟子更多。未免惹人懷疑,他們并不多話。
只是某個間隙,烏行雪朝門外瞥了一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問了一句“蕭復暄,我原身那個魔頭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話其實問得很奇怪,因為他自己都說了,“那個魔頭”。
好一會兒,他也沒聽見蕭復暄回答。
但他能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忍不住回了頭,對上蕭復暄的視線。就見那人抱劍倚在墻邊,看了他許久,說“不是生魂進錯了身體,要回鵲都么既然要回鵲都,這里就是一場夢而已,何必要問這個問題。”
烏行雪很輕地瞇了一下眼睛,又轉了回來,說“也是。”
他本以為不會再有下文了。
結果半晌之后,他聽見蕭復暄說“別人作何評價我不知道,但在我這,是化成什么樣都不會認錯的人。”
烏行雪眸光一跳。
或許是因為這句回答,又或許是因為來了兩個守衛弟子。他們這晚誰都沒有再說話。
蕭復暄用不著吃用不著睡,垂眸倚在墻邊兢兢業業地扮著傀儡。烏行雪收拾整理了一番,蜷到了床上。
后半夜,桃花洲忽然響起一道驚雷。
這是夜里穢氣最重的時候,邪魔氣無論如何都遮掩不掉,如果有人入侵,就是此時最為明顯。
不知某一刻起,桃花林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鈴聲,接著便是嘈雜人語。
巡視弟子拎著一枚銀色小鈴,匆匆往來,奔走相告。近千弟子烏烏泱泱都出了門,就見許久不曾有動靜的桃林泥土翻攪,仿佛百蟲乍驚。
下一秒,那些動靜就如地龍一般,朝一個方向涌去。
那是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