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只是虛影,無聲無息。但那長影穿海而過時,滿城百姓似乎都能想象那浩蕩的浪潮和呼嘯的風音。
他們不知這是投照之景,亦不知從何而來。
在他們看來,那條穿風劈浪的龍影就像靜臥在滿城街巷之中,于白茫茫的霧里露出了一點痕跡。
那之后,這個縣城便有了名字,叫做“臥龍”。
老伯說“這出戲,就是續著那突現的龍影往下寫的。”
老伯說了一些,烏行雪聽完一總結,感覺這故事里的一些細節和走向似曾相識。
但他一時間沒能領會,這種似曾相識究竟從何而來。直到他聽到見老伯說“有人拿著美人畫卷去拜會龍君,龍”
老伯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只見天宿大人一臉木然地問道“我冒昧問一句,這戲文誰寫的”
老伯大手一揮,道“李公子。”
烏行雪“”
原來,這李家公子一生多奇遇,有些講不出來又憋著難受,便索性真假相摻,統統寫進了戲文里。
他家業殷厚,不想白費筆墨,便盤下了這棟戲樓,請了遠近聞名的戲班子在這搭臺獻唱。一年一出,已經唱了好幾年了。
烏行雪無言片刻,轉頭沖蕭復暄道“我平衡了。”
畢竟那李家少爺愛當紅娘的毛病已經延續到了戲文里,就連那海市蜃樓里的龍,他都見不得人家形單影只,上門送了美人圖呢。
還有什么事他干不出來
本著“想看看這戲文還能如何離奇”的初衷,靈王大人決定常來。
但老伯又說了一句“李家那公子也時不時會來戲樓聽一會兒,他是個奇人,心腸極熱,遠近聞名。保不齊你們能見一見他呢。”
烏行雪干笑一聲,心說大可不必,已經領教過了。那位李家公子的熱情,他和蕭復暄著實招架不住。
就沖老伯這句話,靈王大人決定易了容常來。
易容這種事,對于蕭復暄和烏行雪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
當年去落花山市,他們就常會易容,后來游歷人間更是如此。幾乎每去一個地方,都會換一副面孔。
這本是順手為之的小事,沒必要爭搶。
之前動手的一直都是蕭復暄,如今便也還是他來。
天宿大人給人易容其實很有講究
他能將人五官統統改換一遍,改得截然不同,卻又能與身形風姿渾然一體。全然看不出是易過容的,好像天生就該是如此。
這本是個長處。
他們行走世間數百年都是如此,沒出過什么問題。
可如今在這小小的臥龍縣,卻陰溝里面翻了船
還翻了不止一回。
那李家公子當真是個奇人。
他們頂著不同的容貌,來了戲樓六回,撞見李家公子三回,回回都被認了出來。
有一次烏行雪實在沒忍住,問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就聽那李家公子興致勃勃地解釋道“話本里常說,修士仙客游歷人間總愛易容。我料想二位恩人不愛以真容來這吵鬧之地,必然會改換容貌,所以臉是當不得真的但二位這身形姿態渺然出塵,那是擋都擋不住的,遠遠一看就能認出來,決計錯不了”
“”
烏行雪服了。
自那之后,再來臥龍縣聽戲,動手易容的人就換成了烏行雪。
倒不是因為他技法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