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再沒有真正高興過。
封居燕常做的噩夢,封非是自己也日日在做。后來封居燕已經不再做夢,也不再受困擾了,他卻依如故。
他之前同封居燕說的那,其實也是對自己說的
在這百來年里,他做過許多許多善事,他門下收了數不清的浪人孤童。他無心劍術,一心撲在丹藥符咒上,同花家的醫梧常來常往,制出過許多救人救命的丹方。
他這一的大半時光,都在做相似的一件事贖罪。
但活得越久,這罪其實越綿長,因為活著身就是他搶來的。到最后,他就有點分不清自己算善是算惡了。
他在這問題里,整整困了一百多年,不知如何解脫。
直到這一刻
那暫時被蕭復暄和烏行雪橫掃的邪魔污穢,就是在那一刻卷土重來的。
或許是因為封居燕自廢靈魄,讓那座“橋”斷了一半,搖搖欲墜。而另一半也開始有所松。
是一切便瘋狂起來。
“看那邊”不知誰失聲驚叫了一句。
烏行雪和蕭復暄循聲轉頭,看見沖天的邪魔之息烏泱泱掃過來,如黑云壓城。仿佛整世間所有藏污納垢之處涌出來的邪魔陰物,都匯聚在了這一刻。
但他們心里又十分清楚,這其實不是真的全部。
世間城鎮村落那么多,除了夢都,大大小小有百十座。正如之前烏行雪所說,他們殺了這一波,有下一波。攔得住這里,有別處,保住了今朝有明日。
蕭復暄在黑云疾速而來,將要吞天吃地時,一挽長劍,悍迎去。劃出來的劍氣如長虹貫天。
兩廂沖撞之下,整夢都城乃至周遭山河湖水都在波蕩。
烏行雪手指上寒風疾繞,冰霜飛星。
無端氣勁源源不斷流瀉而出,仿佛深不見底。
他身形一,瞬間如雪霧一般消散在原地。
但他并沒有同蕭復暄一道去格擋邪魔,而是在蕭復暄未曾注意時,轉身去了另一邊
他用了最兇的殺招,附上了最澎湃的氣勁,纏裹著最冷的寒霜。瘦長蒼白的手指探向封非是的命門。
這是他曾經身為靈王時,經歷過萬千次的場景清除那亂線,看著那或善或惡的人在他手里死去。
他避了整整百年,依避不過今日這一遭。
他是要殺人,是要看著某活人死在他手里。
封非是天體質虛弱,上限有限。烏行雪又用了最快最烈的招,他其實是擋無擋。
但在觸及封非是命門的那一瞬,烏行雪是滯了一下。
他有一剎那的遺憾和猶豫。
封非是就是在那一刻抬起了頭,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出招抵抗。而是問了一句。那是他困陷百年的囹圄。
他說“你會猶豫,是不是說明我算是一人”
烏行雪道“你在害過的人眼里是惡人,在救過的人眼里是善人。”
“我是殺你的人,兩者皆非,無權評斷。倒是你以恨我。”
音落下,風雪俱寂。
他早已不是靈王,也沒帶銀絲面具,遮不了臉上的悲喜。他的模樣會映在所殺之人的眼睛里,而他會看著那影子跟著眼睛里的活氣一并慢慢黯淡下去。
他經歷過無數回,依覺得那是世上最孤寂的一瞬。
這一次,在那瞬間發之時,有另一道影子落了進來。蕭復暄的嗓音低低沉沉順著雪沫而至。
他說“別恨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