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皆知,她并不是什么溫和柔善的人,她脾氣又犟又硬,認了一條路便一直走到黑,決不回頭。
她嫉惡如仇,決不回頭。
那一瞬,封居燕松開了始終緊蹙的眉心。
她四下環顧了一圈,眸光掃過千百名帶著傷和血的弟子,掃過惡戰后的滿城狼藉,有被暫時消擋但會鋪天蓋地的邪魔黑霧。
最終,她看向烏行雪和蕭復暄的方向,了唇。
她說“引來邪魔的源頭該如何截斷”
“以身相殉是不是就行了。”
她的嗓音太低太輕,根聽不清。等到烏行雪反應過來那句“以身相殉”,那秉性如刀的姑娘已經瞬間起了瑩白色的風渦結界。
她驟移到了兄長最近處,兩手祭滿了殺意最盛的劍氣。
其實在那瞬間,她是打算先殺了封非是,再自我了斷的。但她在劍氣落下之時,是調轉了方向。
是,那一刻,封非是只感覺自己的眼睛被人遮蔽住了。
他聽見那跟著他長大的小姑娘叫了他一聲許久沒叫過的“哥哥”,說“謝謝你陪我看了十多年夢都城的月亮。”
“但是”
“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得半粒沙。”
她嫉惡如仇,強占來的百年人,不要也罷。
封非是聽到了靈魄被劍氣重擊的聲音,那種震與他的心跳同步,狠狠砸了一下。
他頭腦一片空白,整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阿燕”
“阿燕”
他脫口叫著,卻聽不見任何應答。
眼前遮蔽撤去之時,封非是甚至忘了自己是仙門出身,會仙家術法。而是地伸出手,想要撐住面前的人。
但他只看到那來要強的姑娘閉著眼,了無色地倒下來,像枝上整朵凋落的花。他架扶不住,踉蹌著跟她一并倒塌下去。
都說封家長老文雅得體,即便體質有恙、常帶病容,也從未在人前失過色。但如今,他卻狼狽地跪倒在地,全無斯文之相。
他忙亂地試圖去撈碎散靈魄,卻徒勞無功,只在最后一刻隱約聽見封居燕的遺音“你呢”
我嫉惡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粒沙
你呢
封非是的作瞬間僵停。
我么
我像早就沒有資格說什么“嫉惡如仇”了。
從他帶著親妹的靈魄,強占住這兩具軀殼的那日起,他這一就再無資格說“嫉惡如仇”了。
因為他永遠都記得,那一日,那兩具軀殼里該存活的靈魄是如何哀嚎的。就像封居燕描述過的那噩夢,那兩陌而悲慘的小小靈魄撕扯過、慟哭過、掙扎過。
但他那時候不顧一切地想要活。
他想活著,想長大成人,想去實現一切尚未來得及實現的抱負少時與妹妹常說的那,要斬妖除魔、一清明世間。
他想看著妹妹成人,她有著世上少見的天分和根骨,就那樣離去太惜了,那是跟著他一塊長大的小姑娘,他舍不得。
因為他不甘、不舍,所以他以從未有過的兇狠之態,帶著妹妹在這世間存活下來。
而那兩具倒霉的靈,卻因他而死,消失殆盡了。
他以為只要活下來,他就以大展拳腳,去做所有想做的事。他會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