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賭坊、酒肆里的人雖然空了大半,但濃重的邪魔之氣卻猶如寒夜陰云一般,在城內迅速聚攏起來。甚至那些尚在人間作祟的,都得了消息返往照夜城。
這和先前那種純粹的看熱鬧不同,那些大大小小的邪魔都暗地里做起了各自的布置,打算當一回“黃雀”。
于是整個照夜城陷入了劍拔弩張的狀態里。
他們自己或許尚未意識到,但他們確實在不知不覺間跟著封薛禮動了起來,成了暗中的助力。
那些大小邪魔的布置單拎任何一個出來,對于烏行雪或是蕭復暄來說都起不了大用,有些或許能引起一些麻煩,有些純屬就是充數。
但當那些各不相同的布置層層疊疊,在雀不落周圍越積越多時,那些數以千萬計,如云如蓋籠罩聚集的邪魔之氣就產生了另一種效果
都說仙魔相沖,如此靠著萬千人聚集而成的邪魔氣,會影響到了天宿仙氣。
這種影響無聲無形,天宿本人卻最有感受。
所以蕭復暄在一劍斬上那道火墻時,劍氣有一刻的凝滯。
他眉心一緊,臉色倏地冷下來。
而就是那一瞬間,“封薛禮”似乎在泥土上急急劃下了最后一筆。
“點召”這棵參天巨樹的大陣終于立成,金光自“封薛禮”掌下散出,像流動的水一般順著泥土和樹根蜿蜒向上。
那金光幾乎要在樹干上流淌成字,卻在筆畫相連之時,忽然散開。
就好像由于某些緣故,這“點召”對它起不了作用。
“封薛禮”輕聲自語“怎會如此”
不應該的。
只要這是那棵樹,這陣就能成。可為何成不了
他又加了一道。
巨樹顫栗之下,筆畫依然連不起來,散得干干凈凈。
“點召”依然不能成。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背后,在火墻之外。烏行雪垂在身側的一只手忽然蜷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發現他兩只手腕上都顯出了隱隱流動的符文。一只手正流,一只手逆流。
而正流的這只手上,正不斷出現跟巨樹一樣的反應。
蕭復暄覺察到了這些。
他似乎總能覺察到這些
他轉過頭來,看到烏行雪兩手符文的瞬間,眸光一沉,唇間無色。
“這是”蕭復暄低低的嗓音有些生澀,“分靈”
“分靈”兩個字落進烏行雪耳中時,他腦中忽地一靜。
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他回到了親手給自己落下這些符文的那一刻。
“封薛禮”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烏行雪究竟做了什么才讓神木全然喪失神性仙氣,靜默了整整三百年。
他總在想,這是另一種封禁還是給神木加了什么護罩
其實兩者皆非。
而是分靈。
是烏行雪分了神木的靈,將其生生一分為二。
傳說神木總是半枯半榮,半生半死。他從中一剖為二,榮的那一半在雀不落長成了郁郁蔥蔥卻不落鳥雀的參天大樹,至于枯的那一半
則貫穿了蒼瑯北域三十三層洞天。
就是他最初醒來時站著的那株灰白枯木。
他睜眼的那一天,就像當年在神木上化人一樣,站在高高的枝上。只是頭頂沒有終年不斷的落花,腳下也沒有人語喧囂的集市。只有蒼瑯北域里一望無邊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