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一一點殘存的呼喊也在瞬間被這灰蒙蒙的傾盆大雨沖刷走了,他的意識中只留下了混沌的水天一色。在白花花的雨霧中,他似乎看見一只綠色小鳥自他的頭頂飛過。
“你是誰”魏鴻卓低頭問他。他是他醒來后見到的第一個人。
我不知道。
“你的家人呢你為什么會躺在這里”
我不知道。
他望著魏鴻卓的臉,他的淚水從眼眶滾出,沒入雨中。
他又想起了那個雨天。一晃已經五年了,第一天的事卻始終歷歷在目,猶如昨日。
五年之前,他的人生由“不知道”的空白構成,五年之后,他的人生是名為任安之的演藝明星。
事至今日,每到下大雨時,他就有一種彷徨不安感,時時戰戰兢兢。如今他的臉頻繁地出現在各大媒體雜志電視的推送廣告上,他是炙手可熱的當紅藝人,他是萬人矚目的耀眼明星。但他卻仍有一種不踏實感,一種莫名的虛無感。他將這種不安與虛無歸結于他的失憶,過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是大學生還是來自異鄉的打工仔就算有警察和魏先生的幫助,他仍舊找不到過去的一點線索。五年前的他,無根無蒂,無名無姓。
他這兩年常常會在夢中驚醒,醒來后完全不記得方才噩夢的半點細節,但那滲入骨髓的恐懼卻真切地殘留在他的肌膚上。他的噩夢中有過去的記憶嗎他總會期待而害怕地反復努力回味,試圖找出一點點記憶殘留的痕跡。
過去的我究竟是誰
半空一聲驚雷將他的千萬思緒打成了碎片。淅瀝淅瀝的雨點狠狠砸在他的頭上,轉眼間他的視界已經皆成紛紛揚揚的水霧瀑布,又是一場好大的雨啊。他搖了搖腦袋,快步上前推門而入。
這是一家離他所住公寓最近的寵物醫院。它是一個私人小醫院,任安之也算是這里的常客了。他一進門,關在籠子里的狗狗們就汪汪地狂吠了起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性醫生聞聲從另外一間房走了過來,這些狗狗們立刻就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般一個個站穩坐好,一剎那間吠聲全無。
“楊醫生,多多它現在好點了嗎”任安之問她。
多多是任安之養的一只玄鳳鸚鵡。一年多前任安之拍戲時意外撿到了這只受傷的鸚鵡,見它可愛就把它帶了回家。前幾天這只鸚鵡身體欠佳,任安之又要去外地趕通告,就把鸚鵡多多放在了這家寵物醫院。
“多多好多了。”楊醫生說,她拎來一個鳥籠,里面有一只長著漂亮頭冠的胖鸚鵡,它一看到任安之就歡快地鳴叫了起來,“安之安之”
“多多”任安之對著鸚鵡揮手。
楊醫生打開鳥籠,胖鸚鵡憨頭憨腦地跳了出來,直接飛到了任安之的手上,“安之安之”
他撫摸了多多幾下,轉頭對楊醫生笑道“楊醫生,你可真厲害。多多這幾天竟然還胖了。”
楊醫生說“其實它就是希望你多陪陪它。現在它的身體狀態已經很平穩了。”
“哎,我的工作就是如此。”任安之嘆息道,“多多,爸爸不是不愿陪你啊。”
胖鸚鵡看起來像是很生氣一般啄了他一下。任安之裝怒道“你這個不孝子”
楊醫生笑著看了他們一人一鳥一會兒,想起藥還沒給任安之,便起身離去拿藥。
任安之坐在椅子上逗弄著胖鸚鵡多多,楊醫生剛走,原本在籠子里規規矩矩的狗狗們就立刻原形畢露,又開始“汪汪汪”地吠叫不止。
胖鸚鵡憤怒地扇著翅膀對打擾他們父子相聚的狗狗們鳴叫抗議,這幾只狗一見鸚鵡鳴叫,反而來了勁,更加賣力地狂吠。一時之間,不大的房間內充斥了嘈雜的犬吠與鳥鳴。
任安之看著好笑,心想這位楊醫生是有點本事,不管什么樣的貓狗見了她就立刻聽話乖巧,可惜的是她一走,這些貓狗就原形畢露。
在這喧鬧的動物聲中,突然冒出了一句清晰的女人話語,“你這樣就是自私自利是對你自己,對你種族的不負責任”
任安之嚇了一跳。他轉頭望去,發現聲音來自桌上一個薄薄的金屬方盒。這應該是一個類似對講機的通訊器。通訊器的那頭似乎是一個中年女性,“你也不想想你已經到了適育年齡,是應該考慮繁衍后代的終身大事了。我知道你又要怪我啰嗦,但這就是生命存在的意義,將我們的基因傳遞下去,上一代孕育下一代新生命,此乃我們存在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