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岸向前走了一步。
伴隨著一陣刺痛,他的腦中回響著一個平板的聲音你是代理人
我是。顏岸下意識地在心中回答。他不知道這個聲音究竟是出自這兩位中的誰。
刺痛越發劇烈,顏岸感到自己像被某種無形之物掃過,他的腦子里滑過了沙沙的摩擦聲。
通過。
代理人,請跟我們前來。
顏岸看了眼吳校長,“那我先進去了。”吳校長有些激動地點點頭。
他跟著它們走進了通道。
在拍賣場諸位賓客的眼中,顏岸在跨進門框的那一剎消失了。
他的耳邊回響著不知來自何處的轟隆聲,四周是蜂巢六角結構構成的墻壁,越往前走,他的頭就越沉重。地板,墻壁,以及看不見終點的走廊都籠罩在黯淡的光線中。
“我們還要走多久”顏岸張嘴想發問,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后那個聲音再度回響在顏岸的腦中,即將到達。
聲音消失后,顏岸的眼睛猛地閃現了一道強烈的白光。他失去了對視覺的接收能力。只在惶恐了幾秒后,他的視野又恢復了。
這次,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房間內。那兩個基金會使者站在他的身前。
在房間的中心有一個圓錐形狀的物體。一道光從圓錐頂部擴散,籠罩掃描著顏岸。他聽到了一個機械的電子音。
“廣域星區蘿拉人,智人男性,顏岸。”
“代理人身份確認。”
蘿拉顏岸一愣。
聲音結束的瞬間,墻上閃起了無數的光芒細線,如同一條條繪制神秘圖案的電路。它們在地上,墻上,天花板上起舞,構筑出了溢出光暈的細密網絡。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在虛空中閃爍,遠,近,近,遠,他的大腦無法定位它們的位置,它們仿佛近在遲尺卻又在千里之遙。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球正在高速震顫,他的耳膜因為某種聽不見的高頻音波而嗡嗡作響。
地面上一個面板滑開,伴隨著輕微柔和的機械聲,一個裝置螺旋旋轉升起。這個極具極簡美感的裝置上放置著一個盒子。
咔噠聲響,盒子自動打開了。
炫目的白光驟然亮起,無數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那是往昔的記憶。他看見了還是一個孩童的他歡笑地在空地上踢球,他聞到了夏日汗水的氣息,他看見他和少年時代的魏鴻卓在教學樓里徘徊,那是他們兒時最難忘的一次冒險,他看見他邀請安媛的第一個約會,他鎮定自若風度翩翩,但實際上那段開場白他私下練習了不下于二十遍,他看見他的妻子紅著臉答應他的求婚,她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色,他看見他的愛犬正義在庭院蹦跑,他聽見了從產房傳來的孩子的啼哭。小真,那是我和她第一個降生的孩子
然后畫面變暗,充滿歡笑的世界褪去了,他又看見了自己,那個更年輕的自己,他躺在馬路上,地面上滲著鮮血,路邊的行人看著他搖頭嘆息,然后他的身體上被蒙上了一層白布。他聽見一個女孩凄厲的哭聲,他看見了他近乎暈厥的父母
不,爸媽,我沒有死,我還活著但隨后他的恐懼如潮水般同來,他又看見了他的死亡,一個根本不應存在的詭異怪物直接刺穿了他撕咬著他。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千百個自己,千百個悲劇,千百個他未曾想到的發展,如陌生人般與他從不曾交織的安媛,將他的照片全部藏在箱底再也不看以試圖擺脫痛苦開始新生活的爸媽,千萬條他看不清前路的世界
光芒逐漸暗淡,他站在盒子前。他仍在隱形基金會的房間內。
盒子內擺放著兩個物品,一個是一小塊結晶體,一個是一片小小的木片,上面有一朵銀色的花。
他喘著氣低聲發問“剛才那是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