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萬向春自制力極強,這種飄飄然的愉悅感剛升起就被他強壓下去,大手遮在臉前擋住子彈般撲向臉皮的驟雨,他和苗芳菲按之前安隊的叮囑觀察周圍,神情凝重。
兩邊翻出的水花中全是翻了肚皮的鬼頭刀,數量多到幾乎成了魚堆砌的水道,烏黑渾濁的水中更漂浮著一團團焦黑的蟲群,一堆堆泡沫似的蟲尸隨著水浪撲上船,又被極快的速度拋到船后。
如果人力劃船,這么多的鬼頭刀和蟲群絕對能將船掀翻,如果只是正常的快速也無法快過魚的速度,如果沒有對鬼頭刀和蟲群充滿誘惑力的誘餌,無法將它們集中殺死。現在簡直是難以復刻的契機,雷公神力電暈鬼頭刀電死蟲群再以極快的速度將它們拋到身后,連沾滿蟲尸的污水都無法落到人身上半點。安隊和零導這一手著實讓萬向春越發佩服,然而當看到漫無邊際仍在不停翻出水面的鬼頭刀和蟲群,他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
前往烏螺山的水路危機重重,要么以最快速度進山,要么先集中解決水下的危險。他們沿著烏螺山的方向以這種速度行駛了十多分鐘,按理說早該進山了——都該進山中段了!但放眼望去仍是一望無際的水面和滾滾大霧,沒有半點山的影子,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水洪水究竟漲了有多高?難不成將整座山都淹沒了嗎?
還是說他們其實一直在這片水面上兜圈子?但萬向春有意觀察翻起的水浪,水浪中都是新電暈的鬼頭刀大魚和一團團蟲尸,沒有被反復電過的。萬向春不會看錯。苗芳菲的眼睛無法適應這么快的速度,已經眼暈頭疼了,但萬向春卻像是在惡劣環境下激發了潛能,雙眼竟飛快適應了這種速度,如鷹隼般銳利,哪怕是急速掠過的水面都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鬼頭刀這種魚生命力極其頑強,哪怕是雷公的閃電,第一次也只會把魚電暈,第二次才會將它電的皮開肉綻,這是安隊叮囑過的,說是昨晚和零導做過實驗。但周圍水浪翻涌中翻肚的鬼頭刀們確實身上全都沒有傷痕,萬向春看過去時甚至見到那一堆堆昏厥過去的大魚口中探出無數只蒼白如死尸的大手,正在往魚嘴里舀蟲尸!
這些大手甚至能像面條一樣伸長,貪婪追逐著船尾吞吃最新鮮的蟲尸,成千上萬只蒼白大手如飛機拖拽的尾痕追在船后,簡直恐怖驚悚得令人頭皮發麻!但萬向春卻忍著惡心仔細觀察,確認那些蒼白大手們追船延伸的手臂也是直的,并沒有打彎。
這說明他們船確實是一直在向前走!可烏螺山去哪了?難道還長腿跑了不成!難道說——萬向春是聰明人,他頂著幾乎能砸碎臉皮的疾風驟雨瞇眼仰頭看向天空,卻只能看到籠罩整片蒼穹的滾滾濃云,濃云之后有什么,憑人的視力完全無法看到。
看來烏螺山真在上面。
最前面那艘木船上,安雪鋒如磐石擋住最前方的風浪,乙零則緊緊貼在他身后,掃了眼濃云密布的天空。
墨日里日神曲中唱的分明,‘天啊,天變成地了,地啊,地變成天了’,天地倒轉可不是一句玩笑話。但少有人能真正感知到不同,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在水面上航行,洪水是在大地上積出來的,怎么可能是天空?
然而乙零卻最早覺察到這一點,在玉米筍咬住鐵柜時他就知道了!這鐵柜可是能困住雷公的好東西,乙零不是沒試過能不能帶走。但它就像長在了這片大地上一樣,哪怕玉米筍費盡口舌都無法將它吞下。
唯有離開大地的一瞬間,有那么一丁點理論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