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洵唱起這首神歌,不僅緩解了旅客們的精神壓力,而且也有助于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王澎湃等人走到祭臺前,幾人利落跪下來結結實實在土地上磕了頭,頭抵著地面聽衛洵忽高忽低唱著神歌,搖鈴聲忽遠忽近,約莫一分鐘后衛洵從他們身前掠過,把什么東西放了下來。等他再離開后眾人才抬起頭,熟練的繼續處理面前銀盤中裝著的祭品——有一個牛頭,一個豬頭,兩大盤蒼白肉塊,兩碗米飯還有一陶罐酒。
它們上面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紅色鹽霜,牛頭上的鹽霜更重更臟,其他祭品都基本處理干凈了。
百飛白拿出從紙馬塔村帶過來的鹽盒,幾人默契分組,四人處理牛頭上的鹽霜,其他人則是有的檢查其他祭品,防止出錯,百飛白起身走到祭臺旁,拿著紙和墨去拓印碑文。祭臺周圍矗立著好幾座石碑,上面不僅記載了如地震震裂烏螺山之類的事跡,還記錄了很多祭祀的忌諱。
從這里面就能挖出很多有價值的線索,比如天賜墳銅棺的來歷,以及烏螺山中的一些情況。
“石碑上寫著這烏螺山是蓮花山脈中第座山峰啊,別看現在離烏螺山很近了,但這是直線距離,要翻山的話那還遠得很。”
村頭,乙零面帶微笑靠著摩托車揉搓小白虎,聽汪玉樹繪聲繪色的講故事。他講述時總喜歡手動來動去的,讓乙零忍不住走神,要是把汪玉樹手捆起來他還能不能正常說話?
“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啊,晚上說不定又得下雨。”
汪玉樹不知怎的打了個寒噤,緊了緊衣領,呼出一口白氣,繼續說道:“石碑上寫著這第一座山啊,上面有個惡垛坡,再往里走是窩起坪,犍牛失蹤在這山里村民們都不敢去找啊,全都是蛇窩!”
他說的地名都是土家語音譯,‘惡’是蛇的意思,‘垛’是被……(咬),‘窩起’是大蛇。惡垛坡就是蛇很多很容易被蛇咬的坡,窩起坪就是大蛇坪。
“是嗎,那可太危險了。”
乙零配合道:“不過世上都說龍虎斗,區區一些蛇而已,想必雪鋒是肯定能逗得過的。家人們不用擔心。”
安雪鋒懶得抬眼看他,只是尾尖拍了拍乙零手腕。汪玉樹暗自抹了把汗,臉上完全看不出心中的焦慮,也表現得很自信的樣子,又說起第二座山。
“這第二座山啊,更了不得。第一第二座山中間有個車里溝,不遠處有片熱巴湖,走到日阿木那里算是勉強能安全了,但也不能放心,想要進烏螺山,還得過鎖息湖才行!”
他說的這一連串話簡直跟密碼似的,但安雪鋒身為‘本地’白虎能聽得懂。‘車里’是沼澤的意思,‘熱’是鼠,而‘湖’在土家語中意思是山谷。‘日阿木’指的是蜻蜓,也就是說第一二做山之間有個沼澤溝,不遠處有片全是大老鼠的山谷。走到一處滿是蜻蜓的地方能稍作放松,那里還算安全。
最危險的莫過于鎖息湖,‘鎖’是霧的意思,‘息’是掛,鎖息湖就是掛著霧的山谷,乍一看好像就只是一個充滿霧的山谷而已。但在土家族傳說中,霧是神的吐息,被霧籠罩的地方其實離神的嘴很近了。有些山民莫名其妙就在充滿霧的山谷里消失,那是走進了神的嘴里。偶爾他們的身體會被水流沖出來,身體都還很完整,甚至還有呼吸,但整個人卻沉沉睡著,永遠無法再醒來。
人的肉身是污濁的,神只會吃掉人虔誠的靈魂,帶人去往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