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明敏銳覺出不對,抬手就要去捂陳執安的眼睛,但卻慢了一拍。陳執安已經鎖定了方向,他神采飛揚,眼周光暈更盛,從出生到現在,在張天師的嚴格要求下陳執安從沒有這樣全力使用過天眼,此刻他深紫色的眼睛幾乎在發光,耀眼極了,陳執安直勾勾‘看’向東南方,從蓉城看到了張家界,看到了——
砰!
像是被狙擊槍擊中了身體,陳執安猛地向后倒去,正好被游子明一把拉過來。一碰他身體游子明就覺出不對來,陳執安幼小的身體僵硬著痙攣,他牙關緊咬,雙目緊閉,血一刻不停的流淌下來,卻是不祥的黏稠醬黑色血液,伴隨著細微的噼啪電花炸開的聲音,好像有無形的雷電正在和什么僵持對抗。
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他肯定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污染!危急時刻游子明反應極快,拿起太陽碎片就向陳執安的雙眼壓去,同時玉米筍的嫩黃色觸須激射而出,貼在陳執安的臉上不停吞噬著飽含污染的醬黑色膿血。
到這時陳執安的身體終于不再那么僵硬了,游子明擔憂的一手壓著他的眼睛一手抱起他,剛要帶小孩去找張天師。但孩子冰涼微顫的手卻壓住了游子明的手背,聲音虛弱微小的如同蚊蚋:
“不,不行。”
陳執安牙齒還在打顫,嘴唇染上了血痕,語氣卻很焦急,甚至帶了央求的意味:“有,不能讓師傅知道的東西,危險,有聲音在響……”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東西?是強力污染吧!游子明心一沉,陳執安肯定看到了極恐怖的污染,哪怕將‘認知’傳出去都會導致污染蔓延。不,決不能讓污染蔓延出去,游子明剛起來一點的身體又重坐下去,如同釘在了椅子上,但也不能對一個孩子見死不救啊!他才九歲,想想辦法游子明!
然而他抱著陳執安顫抖的身體,卻沒有辦法,那條能吸收污染的觸須畢竟只是一截觸須,此刻它的顏色已經從嫩黃色變成了不祥的骯臟褐色,無法吸收的醬黑色膿血流淌順著陳執安的臉頰流淌下來,猶如漆黑的裂痕,陳執安毫無血色的小臉就像開裂的瓷器,承受不住污染要崩裂開來,剛穩定的呼吸又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微弱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但游子明卻沒有乙零那么強大的力量,他根本沒有辦法。
崩裂……他得想辦法救……
才九歲……
游子明頭痛欲裂,看著孩童潔白的睫毛染上血色,看著陳執安精致的小臉上充滿‘裂痕’,恍惚中游子明似乎見過類似的畫面。
‘哇——救救他……他流了好多血,他,他流了好多血——’
小孩子尖銳的哭聲震得游子明頭痛欲裂,翻攪起塵封在心底深處的記憶,陌生又熟悉,有些事他似乎已經忘記了很多年,卻因為接觸的污染超過了負荷,又受到了強烈刺激,原本被設下的一些心理暗示破壞碎裂,讓記憶再次翻涌出來。
記憶中的自己弱小極了,只會哭,跌跌撞撞抱著更小的孩子跑上樓梯,跑過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撞進一個房間里。滿眼的淚水讓記憶畫面也變得模糊,只記得有人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向他們,盛怒中的眼睛亮得駭人,他懷中的孩子被大力奪了過去,連帶的游子明摔倒在地上,但他卻顧不得疼痛立刻爬起身,跌跌撞撞抽泣著要追過去,卻被緊閉的門擋在外面。
‘滾’
滿含怒意乃至殺意的冷酷呵斥嚇住了游子明的眼淚,但他卻不肯離開,固執的守在門外,抱住自己哽咽,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意念在為他的朋友祈禱。
不要死啊,不要再流血啊,一定要活下去啊,一定要好起來,無論怎樣,活下去,他只想讓小洵活下來,小洵的身體好輕,好冷,他流了好多血,像裂開了一樣,不要再流血啊,無論他付出什么都可以,救救小洵啊。
不知過了多久,游子明一直守在門外,無助的祈禱,久到他似乎都生出了幻覺,耳鳴起來,似乎聽到有什么聲音在他腦子里響——
【你想不想救回自己的朋友,讓他不再流血?】
想啊!我想——
游子明正要答應,但只聽砰得一聲巨響,他身邊一直緊閉的門被猛地打開,還不等游子明震驚看過去就只覺得后頸一陣劇痛,昏倒在地。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不知是什么時候。渾渾噩噩的游子明睜開眼,恍惚了一瞬,猛地掀開被子想跳下床去找朋友,卻被旁邊冰冷的聲音定住。
“你是游家的小兒子,是吧。”
那聲音又冷又硬,像一把尖刀,危險感撲面而來,嚇得游子明哆嗦了一下,本能看過去。站在他床邊的是小洵那個很厲害的大哥,記憶模糊,又或許當年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他只記得這位大哥長得很高,眼神很恐怖,面容模糊,眼上不知蒙的是繃帶還是陰影,就像柯南里的小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