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幻覺、沒有阻攔。她就那樣搖搖晃晃地來到這里,面前是一扇緊閉的銀色大門,門上是一個顯眼的鎖孔。
徐徒然盯著那門看了一會兒,再次低頭看向腳下,卻發現不知何時,腳下的彩光,已經完全熄滅。
心中驀地一動,她連忙轉頭看向四周,瞪大眼睛搜尋了半天,才終于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只大白熊。
它正站在不遠處,用力朝著她揮手。身后是深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徐徒然抿了抿唇,不假思索地轉身,朝著大白熊跑了過去,跑出幾步,似有所感地回頭,卻見那門上的鎖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這一回,徐徒然連個中指都不想施舍給它。她淡漠地轉身,將手搭在旁邊大白熊伸出的前肢上,隨著它步入眼前的黑暗之中。
黑暗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徐徒然的每一步,卻都踏得穩當堅定,毫不遲疑。大白熊的引路并沒有持續多久,在引導徐徒然完全進入黑暗后,便恭敬地行了一禮,化為流動的彩光,盡數沒入徐徒然的體內。
徐徒然偏了偏頭,似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撫過周圍的黑暗,像是撫摸自己的愛寵,跟著再次抬起腳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隨著她的腳步,腦海中似有某種東西,正在緩慢蘇醒。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很重大的轉變,現在才發現,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像一大片散開的硬幣,被一枚一枚塞回了儲蓄罐,僅此而已。
她想起自己的墜落,想起自己的灼熱,想起毀滅與新生,想起自己的狂笑與舞蹈。
她想起自己曾有一條噩夢編成的裙子,裙擺拖得很長,幾乎長過血肉之河。有時顯得無聊,她會直接從上面扯下一片,丟進人類夢境所匯聚的海洋之中。
至于這片裙角會隨著洋流飄向何處,她從不在乎。
如果她此時打開自己的信仰盒子,她就會發現,盒子中原本晦暗大片的光點,正在逐漸亮起并不是她后來以“圣者”與“創神”之名點亮的那些。而是那些早已存在于盒中,卻始終黯淡的部分。
只有當神想起自己是誰,那些為祂而生的信仰與世界,才有存在的意義。
不過徐徒然不在乎。
她已經不在乎有多少光為她而亮,就像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正隨著行進溶解,溶解于流動的黑暗之中。
她漫行于混亂與長夜,像是漫行于自己的國度。她隨著獸吼與雷鳴調整著節奏,像是伴隨著最熟悉的律動。她將信仰盒子內剩余的點數全部提出,折換成步數。換出的代行之力化為不對稱的黑色羽翼,托著她逐漸溶解的身體,在鋪開的噩夢中翩翩起舞。
托著她來到山脈最終的邊界,露出盡頭處那扇緊閉的大門。
頭頂的眼睛發出憤怒的長吼,徐徒然只當聽不見,施施然地掏出長夜之鑰,同時展開漫天穢霧
趁著穢霧擋住那眼珠目光的一瞬,她飛快地將鑰匙插進了鎖孔,打開了面前的長夜大門。
咔噠一下。
像是破殼的聲音。
另一邊。
將臨正在灼灼的光芒中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