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劃過屋內眾人,坦誠說道
“非是湘兒任性胡鬧,而是湘兒確實舍不得自己的名字。湘兒的名字飽含著沈家長輩對湘兒的愛護之情。據說,為了給湘兒起名字,沈家父親在書房里一連想了三個晚上,然后將選定的幾個字寫在信中寄給祖父,請他老人家定奪。祖父收到信后,又拉著大伯父一起討論了大半日,連當天的晚飯都忘了吃,最后才選定了湘字,也就有了湘兒的名字。二太太,湘兒如今北上,又得了富貴身份,可湘兒絕不敢忘記沈家對湘兒的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情。”
“湘兒,你二嬸娘也是心急關心你,并不太了解這里面的淵源。”
一旁的小孫氏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老太太的面色,同時笑著打圓場道
“沈家于你有大恩,你自然要時刻記在心上。老太太昨個兒還念叨過,說要是沈家人來京,必定要請到府中來做客的。只可惜山高路遠,令咱們這么有緣分的兩家人竟難以見面了。哎,不過咱們雖然見不到沈家人,可禮數不能落。湘兒放心,以后年節往來,咱們兩家必是斷不了的。”
裴湘聽過小孫氏的這番面子情客套話后,輕輕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又甜美了三分。
“湘兒自然是放心的,兩家的交情肯定斷不了。在湘兒心中,不論沈家人貧窮富貴,他們永遠是湘兒的親人。湘兒年紀雖小,卻也知道不能做忘恩負義的涼薄小人,不能忘記孝道。只可惜湘兒如今已然遠離沈家,再不能在沈家長輩身邊盡孝。唉,如此這般,湘兒怎能忍心舍棄沈家長輩精心為湘兒起的名字所以,還望嬸母能理解侄女的這份小小孝心。”
隨著裴湘的侃侃而談,蔣氏原本掛在唇邊的溫雅笑容漸漸消失。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心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可惜終究年紀小想得天真了。她今日這一拒絕,就注定是討不了老夫人的歡心了,而在這曹府內,不受老夫人寵愛,就必然會過得十分不順心。
想到這小小庶女日后的下場,蔣氏便也不覺得被冒犯了,但還是對裴湘的不識抬舉感到微微不快。
她既然能推測出孫老夫人會因為裴湘的選擇而不高興,自然也明白自己這個主動提議之人也會被小小遷怒。她想,之后的幾天里,她自己甚至庶出二房一脈估計都會被老太太稍微冷落一陣子了,而妯娌韓氏大約就會春風得意數日。
“果然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莽撞丫頭,當真好賴不分又不知禮數。”蔣氏在心里撇了撇嘴,又暗自抱怨了一句。
可當她喝過茶后再次抬頭時,剛剛失去的笑容不僅回來了,而且比之前還要更加親切真誠幾分。
裴湘的這番話字字都扣在恩情與孝道上,又點出了曹富沈貧的現狀,她若流露出排斥不喜的情緒,反倒是不妥了。難道她這個當嬸母的,要強硬逼迫侄女嫌貧愛富忘恩負義嗎
“原來如此,”蔣氏的目光劃過上首位置,果然發現老太太原本拉著孫女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了,眼中涼意與得意一閃而過,“湘兒,我自然能明白你對沈家的感激和依戀,也憐惜你這般年幼就要經歷幾番波折,剛剛是我思慮不周。”
說到這里,蔣氏停頓了幾息,才接著感慨道
“可憐孩子,小小年紀就遠離了熟悉的養父母你三嬸母說得對,要是咱們曹沈兩家離得近,那必然要常走動、常來往的,湘兒也會少些遺憾。”
蔣氏的這番嘆息之言讓裴湘露出了微微失落的神情。
她轉身望向坐在羅漢床上的孫老夫人,用一種滿含天真的語氣忐忑問道
“老太太,要是曹家和沈家離得很近,兩家人就可以經常來往了嗎沈家并不是高門大戶,他們登門拜訪,帖子上肯定沒有爵位官銜兒的,也拿不出貴重的禮物,這樣的客人,會不會讓府上覺得丟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