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并不容易達成,”胤禛微微搖了搖頭,沉吟著說道,“但也不必將事情一味地往壞處想。沈湘,按照令尊如今的說法,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實實在在地幫了曹家,又將你當做親生女兒養大,這是如山重恩,無可辯駁。
“因此,哪怕你找回真正的身份,也不該忘了這份養育恩情,忘了沈氏夫婦的六載付出。在我看來,你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孝順他們、親近他們、探望他們、關心他們。
“我想,只要你有這份親近沈家人的心思,曹家人如何想唔,曹家人不會如何想的,他們自是好的,曹大人更是忠孝仁義學問不俗,絕對不會阻止你的。相反,他還要支持鼓勵你的這份孝心。”
裴湘留意到,胤禛每次提起曹家時都會不自覺地加重語氣。雖然他的神態表情中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冷淡不喜之意,但她依舊察覺到了一種隱約的不屑。再加上這人雖然嘴上說著曹家人的好話,可是內容卻疑似在教導她如何抓住曹家看重名聲的軟肋來實現自己的目的,不禁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多謝四阿哥提點,”裴湘試探著說道,“其實,我身世之事還存有一些疑點。而且,曹大人必然已經察覺了。他之前沒有指出,大概是顧忌我失蹤之事,如今我已經平安回歸,想來曹大人會開始著手深入調查六年前的真相的。屆時,我不一定就會離開沈家。”
裴湘此時還不知道康熙的心思,胤禛亦是如此。
兩位皇阿哥遇險之事的加急折子昨日才送到康熙手中,相關批復和旨意還未送達菩提寺這邊。并且,哪怕今晨就送到了,康熙也不會把自己的想法態度告訴胤禛等人。他只會對曹寅稍加暗示一二而已,隨后就不會再多加關心了。
畢竟,對于一位日理萬機的帝王而言,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哪怕她聰慧異常,也不值得他過多關注留心。
當然,康熙的稍加暗示,便足以左右曹家對待裴湘的態度了。
就在裴湘和胤禛站在晨間的竹林旁交談時,得到暗示的曹寅也早早起身,披著一件輕柔保暖的裘袍坐在書桌前給遠在京中的孫老太君寫家書。
他像往常那樣報了平安又向母親問安后,立刻詳細寫下了自己昨夜聽來的裴湘遇見兩位皇子的前后經過,然后又用只有母子二人才能領會深意的措辭語氣描述了一番康熙提及裴湘時的表情語氣變化,以及最后的那一句暗示。
曹寅相信,當老太君讀過他的這封家書后,就會立刻壓下心中對裴湘的所有疑慮和不喜,從此以后只把她當做如珠似寶的曹家大格格。而家中定海神針孫老太君態度一改變,底下的那些奴才自然就知道該如何殷勤奉承日后歸家的大小姐了。
曹寅所料不差。
當京中的孫老太君讀完兒子的親筆書函后,只是稍稍沉默出神片刻,旋即就滿面笑容地揚著手中的書信,高聲吩咐給家中所有下人發雙倍賞錢。
而賞錢的理由則是,曹家的大格格終于脫險平安了
并且,大格格不久之后便會隨著親生父親曹寅一道返回京城。屆時,府中上下一定要做足了準備,好迎接身世可憐又勇敢孝順的曹家長女歸家和骨肉親人團聚。
得了賞,又是老太君親口吩咐的,曹家上下再沒有誰會沒眼色地編排裴湘了。
而曾經在老太君耳邊進讒言的常嬤嬤則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之前察覺到孫老太君對那個出生就不見了的庶長孫女有些不喜,就立刻站在忠仆的立場上,“忠言逆耳”了一番,在孫老太君耳邊悄悄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她說裴湘被歹徒擄走并失蹤數日,哪怕最后會被平安找回,可失蹤期間到底發生了什么,誰也說不準。這必然會讓小姑娘的清白名聲有損。哪怕裴湘此時才六歲,還是個小小女童,并且許多人也不會多想,可終究還是美玉微瑕。
常嬤嬤這番話是私下里對孫老太君說的,當時就得到了老太君的呵斥責備,并被扣了三個月的月錢。明面上看,這是常嬤嬤犯了錯,惹得老太君不喜了。然而只過了兩日,常嬤嬤的小女兒就被安排進了老太君的院子里,并且一來就占了熱門搶手的二等丫鬟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