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沈啟堂鎖著眉頭慢慢踱步返回家中。
他一進門,便被滿臉憔悴的妻子緊緊抓住了手臂。
“夫君,可有湘兒的消息”
“婉娘”沈啟堂微微撇開頭,不忍心和滿眼希冀的妻子對視,“婉娘,先別急,咱們回屋慢慢說。湘兒湘兒她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王婉沉默片刻,緩緩松開了沈啟堂的胳膊。丈夫的反應讓她知道,今日依舊沒有女兒的音訊。
“已經這個時辰了,湘兒怎么還不回來”王婉怔忪地望著女兒閨房的方向,總覺得下一瞬就能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從門內歡快地跑出來,然后圍著晚歸的丈夫問他有沒有給可愛懂事的閨女買福記的蝴蝶酥和白玉茉莉糕
沈啟堂嘆了口氣,執起妻子的手攜著她往屋內走,同時用一種和緩又堅定的語氣溫聲說道
“婉娘,相信為夫,湘兒必定會平安歸來的。她在外面這幾天,也許會吃些苦頭,不過歷劫之后,她必然會富貴尊榮安康一生的。”
“夫君,你說那些該下地獄的土匪惡棍們,會讓湘兒吃飽飯嗎湘兒她、她一向比同齡的孩童吃得多,還有,湘兒會不會因為吃不飽就不乖了,然后惹惱那些人面獸心的敗類”
“肯定能吃飽的,咱們閨女多厲害呀”
沈啟堂故作輕松得意地揚了揚眉,他努力安慰妻子,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
“論搶飯的本事,從湘兒三歲開始,為夫就是她的手下敗將了。婉娘,放心吧,咱們的女兒生來就福緣深厚,她剛出生時,情形比現今還危險緊迫,當時請到家中的大夫和崔仙姑都斷定說,湘兒活不成了。
“可你看,湘兒如今不是順順利利地長大了嗎不僅很少生病,而且還能吃能喝壯壯實實的。哎,要是沒有家中長輩補貼,為夫之前賺的那些銀錢,都不夠養她的,說不定你都要開始變賣嫁妝首飾了”
“凈胡說我閨女哪有那么能吃”
王婉聽見丈夫這么編排女兒,沒好氣地錘了他一下,不讓他繼續埋汰自家親閨女,但心里卻惶恐又篤定地認為女兒必定是福緣深厚之人。就如同沈啟堂所言,女兒能神奇地挺過出生時的那場劫難,那這次肯定也會有驚無險的。
沈啟堂見王婉勉強打起來精神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但旋即又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憂慮中。
他想到自己明日要做的事,就更不敢直視妻子的雙眸了。
“我不能把真相告訴婉娘,婉娘終究是內宅婦人,心性單純,不知外面那些家伙層出不窮的調查試探手段,”沈啟堂猶豫再三,還是暗自做了隱瞞的決定,“曹家那些人滿身都是心眼子,別看他們捉賊救人的時候蠢笨如豬,可對內算計卻萬分精明謹慎。呵,但凡我這邊有一絲破綻,他們就一定能察覺出不妥來,所以,湘兒的真實身世從明日起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相。便是湘兒以后長大了,我也不會告訴她。這樣,她就不必終日擔驚受怕了,而是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曹家的富貴庇護。”
沈啟堂非常清楚,待明日揭開“真相”后,最不能接受女兒是曹家孩子的人絕對是妻子王婉。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能夠把往事全盤托出,可不行最起碼,現在不行
扶著妻子走進靜悄悄的廳堂,沈啟堂一眼就瞧見了堆放在桌子上的大小盒子,其中幾個盒子還敞開著,里面放著被主人細心收藏的珠釵金鐲等飾物。
“婉娘”沈啟堂見王婉將嫁妝里最值錢的珠寶首飾都拿了出來,眼中劃過恍然,“你是想讓我用這些首飾,嗯,去打點負責尋人的侍衛官兵們嗎”
“妾身確有此意,”王婉只是稍稍可惜了一下這些首飾將來不能傳給女兒了,便再也不多看一眼昔日里的珍藏,而是迫不及待地催促沈啟堂道,“夫君,你快點點,然后估算一番,明天天一亮,咱們就去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