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湘四歲的時候就萌生了要掌握一手好廚藝以免再被限制點心零食的念頭,如今六歲了,她想學廚藝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因為在之前那場關于纏足的拉鋸戰中,母親王婉用來哄騙逼迫她的最具有威脅力的手段就是美食。王婉自然不會餓著親閨女,她只是告訴廚房方面,不許再按照裴湘偏愛的口味烹調食物了,也不許繼續變著花樣給大姑娘做點心零食除非小姑娘乖乖答應纏足之事。
當然,這場母女之間的“戰爭”最后還是以裴湘取得階段性勝利而暫時宣告結束。但作為勝利方的小姑娘并沒有因此就覺得萬事大吉了。相反,她很有反思精神地總結了自己在這場“戰爭”中的得與失,還從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方面分析了自己成功的必然原因和偶然條件,以及之后再遇到“敵襲”時自己應該采取的策略與手段
當裴湘把自己的分析過程和結論告訴給外曾祖父虛舟先生后,她得到了老人家的肯定與鼓勵,隨后,她還得到了幾點非常實用的改進建議和一份新的閱讀書單。王老爺子的鼓勵和督促這讓小姑娘再次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仗著一點小聰明就驕傲自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還有很大的成長進步空間。
而乖乖去看書思考充實自己的裴湘并不知曉,她的外曾祖父在那天晚上看了半宿的星星月亮,又十分盡興地喝了半壺珍藏許久的佳釀,心里充滿了家有麒麟兒的喜悅與欣慰,以及一絲淡淡的遺憾。
醉醺醺的虛舟先生搖頭嘆息,湘兒終究不是個能走仕途之路的男孩子,否則的話,他一定會把自己積攢多年的人脈關系都用在這孩子的身上。
與此同時,因為裴湘的這份分析總結報告,虛舟先生也清晰地意識到,曾外孫女拒絕纏足之事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小孩子的嬌氣怕疼。她是真的把大人們告訴她的那些好處聽進了耳中,也在心里認真琢磨衡量過。但思索衡量之后,她依舊選擇了不認同,甚至是反感厭惡。
于是,當裴湘提出要一起來江寧時,虛舟先生沒怎么猶豫就點頭同意了。他知道自己這個曾外孫女“離家出走”的真正目的,也選擇了縱容和支持。
另外,和裴湘一樣,見多識廣又眼明心亮的虛舟先生其實也不太明白,為什么沈啟堂在纏足這件事上會表現得如此不同尋常
暫且不停此時正在去見老友途中的虛舟先生如何琢磨沈啟堂心中的貓膩,只說裴湘這邊。
她跟著孟嫂子來到織造府正院后,先是被熱情地圍觀了一番,并得到了若干小禮物以吃食為主,然后就被安置在了距離小廚房很近的一個小屋內。
小屋收拾得很干凈,也很溫暖,有一張軟塌和兩個圓形墩子,還有一個可以煮茶熱飯的爐子。
“湘兒,這里是我臨時休息的地方,你就在這里待著。我讓小丹陪你,你餓了渴了或者要去外面解手,就告訴你小丹姐姐。”
孟嫂子話音落下,一名十二三歲的俏麗女孩子就推門走了進來。她先是和孟嫂子問了聲好,親切地叫了聲“師父”,然后才笑盈盈地來到裴湘對面,遞給裴湘一把炒熟的花生。
“我是小丹,湘兒,這是新炒出來的,可香了,你嘗嘗。”
裴湘仰頭道了聲謝,接過花生后又乖巧地喊了一聲“小丹姐姐”。
孟嫂子見裴湘和徒弟小丹已經互相認識,便又叮囑了小丹幾句,她讓徒弟在小屋里照顧裴湘,同時做些針線活計,不許再四處亂跑打聽消息說閑話。
囑咐之后,孟嫂子就離開去忙別的事情了。
等到屋內只剩下裴湘和小丹后,剛剛在孟嫂子面前表現得十分乖巧穩重的小丹一下子就變得活潑起來。她非常自來熟地輕輕戳了戳裴湘的臉頰,輕呼了一聲好嫩呀,然后才笑嘻嘻地拉著裴湘坐到了軟塌上,又拿過裴湘剛剛得到的那些小吃品嘗起來。
裴湘
小丹是個非常健談開朗的女孩子,在確定裴湘暫時不想吃東西也不想喝水后,就拿出了一些彩色線繩給裴湘練習打絡子。而她自己則一邊做繡活兒一邊同裴湘嘮叨過年期間走親訪友的經歷,又不時地向裴湘詢問她在蘇州那邊是如何過年的。
總之,有小丹在,這間不大的屋子里就沒有安靜冷場的時候,哪怕裴湘有些困了,她也一直說個不停。
等到小丹說得有些口渴了,她就哼著小曲去爐子那邊燒水,準備煮一壺姜棗茶潤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