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唐大人。”
李英嘿嘿一笑,轉著眼珠子朝左右望了望,才低聲道
“依小子看,那位唐大人委實是好運道他這次能進京做官,嘿,是因為家族近支中某一房的女兒嫁給了京城的貴公子,做了如夫人。
“我表姐說,那位如夫人第一胎就給夫家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如今已經六歲了,聽說前兩年又生了一位玉雪可愛的千金小姐,如今已然兒女雙全,兼之又得貴人疼寵,實在是好運道呀
“不過啊,稍稍美中不足的是,那位唐姨娘的父兄都有些不爭氣。您想想,她現在風光了,肯定想著提拔娘家人,往后也是個依靠。可無奈的是,唐姨娘的父兄都不爭氣,讓她只能倚重族人近親。這不,這好處就實實在在地砸在了唐大人的頭上。”
說完這番話,李英下意識瞧向一直安靜乖巧地聽著大人交談的裴湘,忍不住暗自猜測,不知道沈先生的這個女兒將來能不能嫁給貴婿,然后讓父親和家族借上力。
而一向在這方面感覺敏銳的沈啟堂此時卻表現得意外遲鈍,他并沒有察覺到李英意味深長的目光,而是把大部分心思都集中在了李英口中的那位唐姨娘的身上。
坦白來講,比起李英這些道聽途說打聽來的小道消息,沈啟堂對那位唐姨娘的了解要更加詳細可靠。
畢竟
在裴湘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當今圣上康熙帝第一次南巡的那一年,一向喜歡拉關系找人脈的沈啟堂早就調查出,當時出現的蘇州府地界兒的幾名京城貴人中,有一位年輕公子的家眷是和他沈啟堂沾親帶故的。
雖然這份親戚關系委實挺遠的,但對沈啟堂來說,親戚間不怕關系遠,就怕不聯絡。
比如,妻子的娘家人王氏族人幾乎很少和早逝老夫人的娘家唐家往來。按理說,這樣的正經姻親不該如此關系冷淡的,但因為雙方之間一直存在舊日恩怨,所以雙方的關系確實極為疏遠。不過,對于六年前的沈啟堂來說,王家和唐家之間有何種舊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為王家的女婿,他可以利用這層親戚關系湊到貴人們面前去。
當然,為了不引起王家人,尤其是王老爺子虛舟先生的反感,也為了不讓王家的一些小輩先他一步占便宜畢竟人家更名正言順,沈啟堂去和那位唐姨娘套近乎認親戚的時候,一直是非常小心而隱秘的。那時候,他希望那位父兄不爭氣的唐姨娘能幫他一把,卻沒想到最后反而招惹了一個極有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的麻煩。
思緒飛轉之際,沈啟堂也下意識看了女兒裴湘一眼,神色半喜半憂。他想,也不知未來是風平浪靜,還是柳暗花明,亦或者是全家遭殃
此刻,沈啟堂猛然聽到一位對他和他全家來說都算是緊要人物的消息,心緒頓時起伏不已,便沒有多少心思和李英繼續寒暄了。再加上他知道李英這人還算靠譜,開口推薦的人大抵上錯不了,而女兒又一向聰明伶俐,還時常仗著年紀小就裝乖哄人
綜合權衡之后,沈啟堂十分爽快地同意了李英的推薦人選。當然,他同時也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擔憂,就是他們家小門小戶的,李英的表姐不一定能看得上。
“既然沈先生您信得過小子,那小子也得替您把事情辦周全了。”
李英大概是被唐大人那個成功的例子影響到了,此時對長得好看的小戶家的女孩子都十分重視,愿意結個善緣,于是便十分熱情地說道
“不敢隱瞞沈先生,小人表姐的老娘也在咱們織造府里做事,不是別人,就是正院小廚房里的孟嫂子。沈先生,一會兒您先去告假,小人這就去找姑媽說這件事。請姑媽出面,雇人的事情肯定就準了。”
聽到此處,沈啟堂不由得心頭一跳。他暗道,這織造府內下人們的關系果然盤根錯節,沒想到這門房處的小廝李英竟然是正院小廚房掌勺人的親侄子
說起來,像沈啟堂這樣剛來半年的底層文書小吏,在這織造府內的地位還真比不上一些受上頭大人們重視信任的老仆們,而那位孟嫂子便是這種老仆中的一個。
“怎好麻煩你”沈啟堂正要推辭,就聽到一陣有些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