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的動靜顯然影響了城下守軍的士氣,李道宗也親冒失石率軍拼殺,終于將城下猬集的守軍殺散,沖到城門之下,打開城門。
厚重的承天門“咯吱咯吱”的緩緩打開,正午陽光灑落在門闕下陰暗的城門洞內,緊隨而來的便是無以計數的叛軍潮水一般涌入城門,踏足象征著大唐帝國最高權力中樞的太極宮。
城門之內,兵卒疾行如滾滾洪流,尉遲恭與李道宗在夾道之側相遇,兩位貞觀一朝最具有代表性的勛貴相向而行,到了近前沒有施禮,而是相互伸出雙臂擁抱在一處,用手掌重重的拍了拍彼此的后背,一切感慨,盡在不言中。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誰能想到本應安享榮華富貴的兩人居然走到叛逆這一步
尉遲恭看了一眼潮水一般沖向武德殿方向的軍隊,問道“郡王是否在此等候晉王殿下”
李道宗想了想,搖頭道“兵貴神速,咱們現在切斷了太極宮與城外的通道,整個武德殿進退無路,陛下只能自密道逃脫且不管陛下如何,咱們必須快速攻陷武德殿徹底占據太極宮,否則房俊稍后及至,平生變數。”
能夠活捉李承乾自然最好,但李承乾自即位之后便一直居住武德殿,足以見得殿宇之內必然有通往外界之密道可供其隨時逃遁,所以想要將其活捉幾乎不可能。
但即便任其逃脫,只要徹底攻占太極宮這個大唐帝國最高權力中樞,就意味著皇權已經旁落,晉王大可在太極殿登基即位、昭告天下,成為帝國名義上的統治者。
皆是李承乾逃遁在外,即便仍舊是事實上的大唐皇帝,卻也只能成為割據一方的“偽帝”。
至于最終是李承乾卷土重來,還是晉王斬盡殺絕,到時候再從長計議不遲
尉遲恭頷首“那吾便與郡王一道并肩攜手,攻陷武德殿”
兩人分別跨上親兵牽來的戰馬,在無數兵卒簇擁之下,浩浩蕩蕩的向著武德殿殺去。
秋日當空,天街兩側的楊柳已經凋敝,因為長安戰事,長安、萬年兩縣的日常運轉早已停滯,市政人員不復工作,導致枯黃的落葉在遮擋排水溝的石板上積了厚厚一層,人馬疾馳而過帶起這些枯葉在空中盤旋飛舞,未等落下,復又被帶起
兩側的里坊排列儼然、坊門禁閉,前邊右候衛路過之時秋毫無犯,但等到晉王入城,隨同而來的軍隊卻混亂不堪,不時有散亂的兵卒翻越坊墻欺入坊內,擄掠搶奪無惡不作。這些門閥私兵皆是倉促招募,不僅軍事技能嚴重貴乏,軍紀更是等同于無,此刻見到繁華興盛的長安城如同美妙女子一般毫不設防的橫陳眼前,自是難耐心中邪念,渾然忘卻要協助晉王成就大業。
李治在蕭瑀、褚遂良等人簇擁之下策馬疾馳,向著承天門狂奔而去,雖然眼見麾下兵卒禍害里坊,卻視若無睹,他現在滿心都是進入太極宮承繼帝王大業,哪里還顧得上這些散兵游勇
大不了等到登基之后派遣御史嚴查,予以嚴懲,但現在根本無暇他顧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戰爭從來都是這么殘酷。
李治率領軍隊沿著長街一路疾馳,抵達承天門下之時承天門已經攻陷,洞開的城門令李治熱血沸騰,就待疾馳而入這一片他做夢都想執掌的禁宮大內。
卻被蕭瑀拽住馬韁“殿下不可現在宮內激戰正酣,各方兵馬混戰一處,勝負尚未分出,處處都是危險。殿下若貿然入宮,必將成為各方矚目之焦點,未嘗不會有人冒險來攻,旁人也就罷了,但萬一房俊麾下的部隊攜帶火器強攻而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更不可蹈履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