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他不敢說。
“還什么”孫氏單手扶著太師椅的扶手,整個人神情緊繃,聲音也不自覺沉了下去。
“世子被陛下貶為了訓練官。”
短短一句話讓孫氏頭暈目眩,她坐在椅子上,卻差點要摔倒,被侍候在身邊的景蘭扶住,等重新坐穩后,孫氏還是煞白著一張臉,她兩片嘴唇一張一合,低聲呢喃,“訓練官”
訓練官雖比普通禁軍要好,做的卻都是些訓練入營新兵的活,不是什么重要的職位,最為重要的是,這差事不在天子跟前,日后再想晉升上去卻是很難。
如今天下太平,武將本就難以升遷,原本蕭業在陛下跟前伺候,尚有晉升的機會,如今
好不容易才盼到家中重新起勢,沒想到現在一朝回到往昔,還讓天子不喜,孫氏心中又氣又急,手拍在桌上,她震怒道“這個逆子”
周安不敢說話。
景蘭也不知該怎么規勸。
正在這時,門外來人通稟,說是戶部來人了。
孫氏聽到這話連忙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天子賞罰,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她若敢露出一絲不滿,就是違背圣令,自己兒子剛被天子責罰,若是再傳些不中聽的話進宮,只怕他們這伯府的爵位也要被沒收了。她深吸一口氣后,撫平衣擺,又朝景蘭使了個眼色,待地上狼藉被處理干凈,她才請人進來。
來人是戶部專門處理戶籍這塊的一位官員。
官職不算高,卻也不算低,比起從前只派胥吏過來,今日戶部顯然是動了真格的。
孫氏也清楚因為他家的事牽連陸伯庭被天子一道責罰,于是,等戶部官員進來的時候,不等人說明來意,她已開口,“大人來得正好,我正想著走一趟戶部,如今你來了,我也正好免去這一趟。”
伯府爵位畢竟還在。
何況孫氏言語溫和,那戶部官員面上的緊繃也稍稍松懈一些,他朝孫氏拱手,“如此,便有勞伯夫人把和離文書交予本官,這事拖得太久,如今就連陛下也已經知曉,再耽擱下去難免再添風波。”
“理應如此。”孫氏笑著說完便轉頭吩咐周安,她面上神色不改,聲音卻添了幾分嚴厲,“還不去把文書拿出來”
他是蕭業親信,自然知曉文書放在哪里。
周安答應一聲便走了進去,可他不僅沒能把文書拿出來,還讓原本怔神趴在床上的蕭業回過神來,很快,屋中傳來打斗的聲音,還有蕭業的怒喝,“誰準你拿的”
隔著一道簾子,里面的情形雖然瞧不見,但聲音卻是毫無保留地傳到外間。
孫氏原本還掛著笑的臉,如今是一點笑意都沒了,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尤其余光瞥見坐在客座的戶部官員,想到被外人瞧見家中這般情形,她心中更添羞惱,勉強壓抑著怒火,她給景蘭使了個眼色。
景蘭意會,笑著與那位官員說道“我家世子受了傷,屋中味道不好聞,大人不如先去花廳喝盞茶等我們處理完再給大人送過去。”
官員又豈會不知他們打的什么主意
但蕭家根基還在,他雖不喜,也未多說,只朝孫氏拱了拱手便站了起來。
幾乎是那官員一走,孫氏便再也按捺不住,她沉著臉朝屋中走去,見周安被擊倒在地,而剛剛還一點反應都沒有的蕭業此時抱著一只烏木盒子,就像是在撫摸什么心愛之物一般,拇指不住摩挲著盒子表面,面上的表情也十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