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夢洲松了口氣,情況糟糕成這樣,小馬還能有機會恢復,要是匹老馬,可真就前途叵測了。
他抓過蹄凳,先將問題嚴重的前蹄抬起來,揪著水管,順著腿的方向,大致沖了下蹄子上的泥土和糞便。
馬場中的馬匹,品種大多為岔口驛馬,這種馬以快步疾行而聞名四方,但這匹馬卻從未上過蹄鐵。余夢洲忍著撲鼻的惡臭,先握住環形刀,掀開粘連板結的泥塊草片,唰唰幾下,清清爽爽地勾勒出馬的兩道蹄叉,再抽出修蹄刀,將蹄面的泥污碎石和增生的角質一同刮干凈。
他力氣大,刨起堅硬的馬蹄,就像刨碎冰一樣干脆利落,直到黑如結痂的蹄片嘩啦啦地掉下去,露出其下雪白潔凈的角質層,左側蹄面上的大洞才明顯地暴露出來,里頭黑黢黢的,潰敗且腐爛,快叫寄生的蛆蟲蛀完了。
余夢洲喃喃地罵了一聲,他拿著剪蹄鉗,粗粗剪掉蹄尖的邊緣角質,然后繼續換單面的環形刀。這種刀具就像一個小小的鉤子,他挨著早已軟化的蹄角質鉤了一圈,把依然活蹦亂跳的蛆蟲剜下來碾死,然后再朝里小心地刮,直到潰爛的部分掏得一干二凈,露出活肉,他才松懈下來,往傷處涂一層厚厚的金霉素軟膏,用繃帶纏好。
修蹄的過程中,棕馬渾身直打哆嗦,但還是強忍著沒有亂動,讓余夢洲專心下手。
“好了不”胡師傅問。
“好了一個”余夢洲回答,“最麻煩的那個好了。”
胡師傅點頭“成,換方向咧”
第二嚴重的蹄子倒是沒有生蛆,但可能是小馬調皮,跑跳的時候不慎被什么硬東西扎了蹄子,長到現在,里面早就含了一包膿血。余夢洲修完蹄子,往里閃電般地釘了個導管,再往外一拔,里頭的積液頓時淌了一地,馬也疼得不停抽氣。
“好了好了,沒事了,真乖,你以后就不會再疼了”余夢洲一面哄它,一面快手快腳地涂上碘酊消毒,同樣用繃帶包好。
剩下兩個蹄子,病變得沒有這么嚴重,修起來就輕松多了,余夢洲還上了馬蹄銼和護蹄油,給蹄子好好打磨了一翻。
“大功告成”他伸直腰,重重地出了口氣,胡師傅也累得直冒汗,助手牽著一瘸一拐的小馬,臨走前,它一頭扎到余夢洲懷里,感激而疲憊地停頓了很久。
“去吧,”余夢洲拍拍它的脖子,“別留在這里,以后你會有好日子過的。”
辛苦了幾天,到了今天,他們終于把這個養馬場的活計干完了。
胡師傅抽了根煙,望著空蕩蕩的養馬場。
“狗日的外行這不是胡搞。”中年人喃喃地罵,“以為站在風口上啥都能飛,也不想想自己那豬腦子配不配。覺得養馬跟養豬一個模式,可豬都還得吃點精飼料咧啥先進養殖經驗沒有,光知道鋪一地爛泥巴,澡也不洗,好點的草料也不買,不請人修蹄子,自己也不學,就讓馬在里頭自生自滅這球樣還想賺錢賣高價,不損陰德就不錯咧”
余夢洲搖搖頭“這個馬場不算最糟的,起碼愿意折價把這些馬出出去,真要撒手不管,那我們又能怎么辦。”
“他不管馬,總不會讓錢打水漂”胡師傅啐了一口,“但今天你干的挺不錯,回去咱爺倆整點小酒,給你包個大紅包,啊”
余夢洲笑開了“算了胡師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剛安頓下來,家里什么都是一團亂,我還是回去收拾收拾吧。”
胡師傅一思量,也不強拗著他,一點頭“行說是說,這兩天確實都累了,你先回去,我也好好歇兩天哎喲,人都快散架咧”
余夢洲笑了笑,他走到沖馬的水管底下,粗略地沖了一下膠底靴上的臟污,把插袋圍裙解下來,上面的修蹄工具依次放進工具箱,再朝胡師傅打了個招呼,轉身便往自己的小摩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