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積雪,快步在崎嶇坎坷的土路上行走,西風在他的身邊輕柔滌蕩,那些枯枝積雪下躍躍欲試,準備伏擊過路人的邪物,還未等到靠近,就被風靈吹散形體與魂魄,融化在了雪中。
云池還是人類,無法察覺如此細微之處的交鋒,他一口氣走到了岔路處,總算可以停下來,安心地喝口水。
“首先,拿出藍寶石”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從內袋里掏出那顆清澈的珠寶。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原本四野尚有不斷窸窣的聲響,是蟲鳴還是鳥鳴的嘰嘰喳喳,徜徉過林間的微風敲打枯葉,亦發出喀嚓不絕的動靜然而,寶石一掏出來,放在天光之下的同一時刻,原野闃然寂靜,如同死地,鳴叫與風語亦徹底熄滅了。
時間恍若凝固,云池站在路口,就像站在天地初開的中心。唯余他的呼吸,他衣料的摩擦聲,他嘴唇張合的囁嚅仿佛這世間的一切聲音,都是由他一個人創造的。
云池環顧四周,無所適從地干笑道“這、這么大的陣仗啊”
他趕緊按照薩迦的吩咐,把藍寶石往前一扔,口中背誦出海獺教給他的神言。第一個詞出口,四周便嘩然涌起牛乳般的大霧,瞬間淹沒了云池的視野。
待到全部念完,云池徹底看不見周圍了。他耐心等候著,大約過了十分鐘,他的耳朵微微一動,聽到遠處傳來一種極其粘稠的,泥水鼓動的聲音。
“我應征古老的誓言而來。”
霧氣開始消散,云池聽到一個滄桑的顫響,在無數破滅又再生的泡沫中激起共鳴。
一尊足有三人多高,無形無貌的泥漿巨人,正站在云池身前。它應該是前額的位置,鑲嵌著那顆違和感十足的藍寶石。
“我應征那可怖的暴君、喜怒難測的冰洋、磔碎諸神者的御令而來。我甘愿聽從您的吩咐,作為您此行最為忠誠的奴仆,我崇敬,并且真心拜服在您的腳邊。”
泥漿一層一層地流失、攤平,巨人的身形也越來越小,最后,它變成了一個比云池更加高大,膚色蠟黃、其貌不揚的男人。
什么
它、他說的是薩迦嗎暴君、喜怒難測,還有什么磔碎諸神的薩迦那個軟乎乎的大白海獺,天天和自己一塊滾著賴床,梳毛時會哼唧耍賴,喜歡吃海怪觸角,教給自己偷蛋技巧的大白海獺
污蔑啊這是
“我愿成為您的前鋒,為您幻化世間最利之矛與最堅之盾。您的目光指向哪里,那處的國土與城邦便會有幸為戰火燒灼,成為您座下的光耀的焦土”
不,首先最利之矛與最堅之盾就是完全不存在的條件了,更不用說你后面講的都是什么東西了我不是戰爭販子啊
“因此,請您下達命令,派遣我達成您此次降臨世間的偉業”魔怪仆從聲若洪鐘地嚷嚷,“我族必不懼生死,且屈從您的王駕”
云池嘴角抽搐,低聲道“梳、梳”
“梳”魔怪困惑不已,把頭壓得更低了,“請開悟愚笨之仆,您的仆人不明白。”
“梳子。”云池木然地說,“我要買米買面,再買些梳子、香料、廚具餐具啥的。”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盡量平靜地說“我看你也蠻有力氣的呵呵,就幫忙大包小包地扛一下吧,其它的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