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這些非人的喊叫當中,仍然夾雜著許多對于“圣宗”的溢美之詞,哪怕不能再準確地吐字,也要通過變化的聲調,竭力表達出來。
顧不上別的,既然靈炁無用,劉扶光便急忙俯身彎腰,出手按住了城主的咽喉。再這樣下去,魔氣還在其次,只怕這人要先死于痙攣引發的窒息了。
他一抬眼,盯著城主扭曲發狂的面容。
“冷靜下來,你”
近距離與他的瞳孔對視,城主僵住了。
在劉扶光的眼眸里,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早就該
這一刻,從這名凡人身上,陡然爆發出無比巨大的悲傷、憎恨、解脫與喜悅。雜駁五氣沖天而起,狂風同樣吹起來了,如何華貴的錦緞、燦爛的霞織,全混合著軀殼上飛速流失的碎屑,猶如騰空飛舞的群蛇。
黑發化為枯萎的游絲,手臂塌作四泄的細沙,一對眼珠,盡吹散成呼啦散去的霧氣,空洞洞的眼眶,同時噴吐出蓬勃的,祥云般的淡靄。
劉扶光霎時意識到了什么,這個時候,他本應猛地閉上眼,再將頭往后仰去,以此中斷城主化解的過程,可他望著對方,只是輕輕按住了那凹陷的胸膛。
他的目光莊嚴而肅穆,僅含著一點隱然的不忍,但這一點悲憫,已將滿殿肆虐的魔氣盡數消弭,凈化為流離的溫暖星火。
“先生,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化去一半的干尸喃喃不清地哭泣,“為什么就是不能結束我真的好累,連喘氣都難,可就是沒辦法死去好痛苦、好痛苦”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劉扶光回握住他不住蒸發的手指,溫柔地低語,“你瞧,你不是看到了自己的本相,也選擇了自己的道嗎”
“您的大恩大德,我已無法報答”干尸流著漆黑的淚,竭力觸碰到劉扶光的手,“當心圣宗他座下輔首衛,實在可怕至極”
他死了。
在無可比擬的喜悅和滿足,舒展與自由里,城主的身軀徹底泯散于空氣。本該上升至天、下沉到地的三魂七魄,亦消失得無影無蹤,唯余床榻上的一抹淡淡黑痕。
劉扶光保持著半蹲的姿態,靜默片刻,緩緩站起。
整個過程中,晏歡沒有說話,只是在魔氣燒盡的時候,伸手攬了那些星火到自己懷里,仿佛代替了一個溫暖的擁抱。
“圣宗,輔首衛。”劉扶光呼出一口氣,“除了這兩個關鍵詞,其它的什么也沒問到。”
他低下頭,語氣里有微不可查的愧疚。
至善誕匯于眾生的心魂,又以自身反哺眾生。他不是亙古洪荒的神族,但諸天下的凡人,全可以算作他的眷族,面對普通人,他總有抑制不住的心軟。
晏歡輕聲說“沒關系,機會俯拾皆是,不差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