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扶光實在懶得理他,僵持半晌,開口道“寫的什么字。”
沉默一會,他又淡淡道“我只學了篆書,別的看不懂。”
眼珠子們呆在原地。
眼珠子們漸漸洇出一汪淚意。
眼珠子們開始委屈地顫抖,并且抖動幅度愈發劇烈,要是長了嘴,想必馬上就要汪汪大哭起來了。
等等。
劉扶光驀地警覺,以晏歡的本事,別說一張嘴,就是手腳蹄尾、鱗甲尖角,又有什么長不出來的把他惹急了,真要讓這九個眼珠子長了腿腳和牙嘴,擠著自己到處亂跑,那也怪瘆人的
思來想去,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慢慢爬起來,就蹲在地上,用手把那些焦油樣的活體物質攏在一處,再高高地堆起來。
那九顆大眼珠子頓時歡喜無限,你推我擠地滾到劉扶光身邊,咕咕唧唧地盯著他猛看,連瞳孔都融化成了愛心的形狀。
劉扶光只覺疲憊和無奈。
親身體會過就知道了,這些焦油實在纏人得要命。他梳攏在手里的時候,說惡劣點,簡直像有十萬張嘴聚在里頭,吸著他的皮膚不肯松口,他一定要甩了又甩、抖了再抖,花費百般功夫,才能讓雙手脫困。這樣纏下去,他得“收集”到猴年馬月,才能進行下一步啊。
沒奈何,劉扶光只好想了個招數。
他再攏起一堆時,將雙手往里一捏,眉心蹙起,手臂微顫,便輕聲“哎呦”了一下,似是被弄痛了的樣子。
霎時間,九枚眼珠子僵住了,原本翻滾沸騰、極盡亢奮的活體物質,也即刻如冰凍住一般。
趁這個空檔,他趕緊把發麻的手抽出來,裝著揉了兩下。
見此情形,先前被劉扶光收在一處的殘軀,極快地掙扎著長了張布滿利齒的嘴出來,眼珠子們也紛紛跳到上面,意圖充當幾扇心靈的窗戶,與他溝通。
“對不起,扶光”龍神發出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粘稠響聲,就像泥漿與血肉糅合在一處的詭譎動靜,“是我太蠢笨、太心急,把你弄疼了,我真該死,真該死”
劉扶光默默望了他一眼,再沒吭聲,只是低下頭去。
你好詭異,別說了。
既然晏歡不再搗亂,劉扶光便在心里松一口氣,繼續做著收集的工作。只可惜,這口氣還沒松多久,他就開始后悔自己之前的行為。
無他,如果說之前這些流質是在饑腸轆轆地吮吸,現在就是在萬般癡纏地舔舐。劉扶光不勝其擾,忍無可忍,終于將手一縮,往后退開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