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扶光低聲道“你一定很好奇,身為至善,與至惡對立對照的另一半,我所持有的力量,又是什么樣子,對不對”
心魔的眉梢一跳,那些柔軟的情緒皆如潮水退去,他即刻嗅出了不妙的氣息,正欲疾速抽手,但此刻再想后退,已是晚了。
劉扶光的手掌猶如天幕,心魔的手心猶如地坤,共圍著中間一顆元神道心,便如光輝四射的太陽。三者恍若磁石相合,驀然綻放出一道席卷八方、大放熾烈的金光
心魔厲聲咆哮,遭受背叛的痛苦比天還高,幾乎壓過了他噴薄而出的狂怒,他嘶吼道“至善,爾敢”
黑暗劇烈爆發,仿佛失控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東沼的王宮、都城、國土、萬民乃至整座日出湯谷,熙熙攘攘的人間世,如同橫無際涯的大海,尖嘯著吞沒萬物眾生。
但在所有人、所有物當中,唯有劉扶光神色平靜,猶如巋然不動的山岳,任由狂濤拍岸,駭浪翻涌。
無數金色的光點,渾如千億流星迸發,它們奔流于漆黑晦暗的天地之間,剎那映亮了劉扶光的面容與身體,他的衣袍與長發都獵獵翻飛,仿佛在曼妙地狂舞。
“乾羅怛那,洞罡太玄”他的聲音回蕩上下四極,來往于亙古須臾的間隙,心魔竭力反抗,那諸世至惡的身軀,卻在元神散發出的強光下飛速消散。
肆虐的狂風吹徹了遍布微塵的世界海,這風不是靈炁與魔氣的風,亦不是歷劫赑風,而是善惡纏斗,此消彼長所形成的混沌颶風,這股風卷過三千世界,在宇宙中接連爆裂出無比絢麗可怖的星塵云海。
“別癡心妄想了,你殺不了我的”心魔放聲怒吼,“用這法子耗空我之前,你就會力竭而死”
他吼出這句話時,忽然就覺得心如刀絞。
殺了你的人是晏歡,奪了你道心的人是晏歡,將你留在鐘山崖底等死的人還是晏歡一樁樁一件件,他才是一切事端的罪魁禍首,你真要因他而滅我
金光化星,星又成線,恰如天孫織成的璀璨錦緞,無數金線刺破黑暗,劃出完滿圓融的曲線,從任何一個角度,封死了“晏歡”的退路。
“萬法空寂,使我自然。”劉扶光面色慘白,近乎嘆息。
心魔身體大震,他一時愣怔,一時又覺不可思議至善竟不打算對他下死手,耗盡了一顆元神的能量,只是為了將他封在此處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軀殼被封鎖,心境再遭震撼的瞬間,一條血淋淋的九目黑龍砉然破胸而出,穿折往返如迅捷的閃電,在眨眼間撲出金線的封印,來到了劉扶光身前
心魔大喊一聲,驚痛交加,那只獨目瞪著晏歡,其間的恨意與怨毒淋漓盡致,幾近撕裂眼眶。
“走”晏歡嘶啞地道,縛龍索將他切得遍體鱗傷,胸口仍然敞著一圈大洞,僅以龍尾卷著脫力委地的劉扶光,縱身向外沖去。
他沖出王都的那一刻,被黑暗洪流盤踞的東沼王國,便在不住盤旋、縮小,最后,再次飛速凝成了比棋盤稍大一點的形態,飛到了劉扶光的懷中。
緊接著,晏歡一頭撞破天穹,護持著劉扶光,就此竄進了茫茫浩渺的世界海。